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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紫琴出走(1 / 1)

冉淮听到宁衷所讲,自然明白他心中所犹疑之事,劝解道:“圣君,臣知道你所忧心之事。墨羽义师虽然组织精密,但毕竟从来没有出过太名山。而今众人出了山,看到了世间繁华,心态自然也都会变化。恕臣死罪直言,圣君虽也算义师阵部出身,但较之阵部本来的人,差别却是很大。圣君在太名山外有根基,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几乎陌生的世界,离了墨羽义师,他们什么都不是。所以,阵部诸将必然团结一心,不党而党,于国是福是祸,还在两说。”宁衷点头道:“朕也是如此考虑。好在国相和大司马都十分识大体,强力推动了此次整编。”

北地的三月,夜里仍是寒冷,紫琴也待在自己的军帐中,不愿出去。白天行军,当地乡民进献了一只雪猪,吃了大补,御寒极佳,此刻在火炉上已经炖好。关乎宁衷的是事情,但凡自己有时间和精力,她一直是不愿假手于人的。

此时,有侍卫来报,议事的众将已经离开。紫琴忙盛了一碗肉汤为宁衷送过去。

大军驻扎之地的雪虽然已经化了,但夜色浓重,又是荒野,紫琴小心翼翼,生怕汤溅洒出来。

行至中军帐外,紫琴听得帐内依旧有声音,不禁心内苦笑,失去了督军使、中郎将职位,而今连侍卫回报消息也不再准确了。少不得立在账外等候,此时却听到宁衷道:“现下看来,四月底之前是万万回不去,那么索性不急,一城一池,打下来就要安定好,争取赶在八月间回去,如此便可以将大婚时间安排在九月了。”

紫琴心内一惊,转而十分低落,寻思道:“终究还是会有这么一天,再如何都逃不过。只是兰川之危自己想要置冉湘于死地,后来她又在朝堂请斩自己,这梁子已经结下,将来共侍一夫,不知道几时可以化解。”

正在此时,却听到冉淮道:“九月大婚,时间确实不错。”

宁衷道:“五年前,也是在九月,朕和郡主在北地初见,一见如故,魂牵梦绕五年,始终求而不得。师兄,而今你与朕在此商议九月之约,郡主若不同意该当如何?”

冉淮道:“圣君,正所谓长兄如父,而今父母均已不再,妹妹的婚事,我这做哥哥的自然做得主。再者,到九月里,舍妹也满二十一了,二十一的女子还未出嫁,已经成为笑柄。所以,这次由不得她再胡闹了。”

宁衷道:“师兄,朕以前也总想着要她自己点头,只是而今朝臣们一有空就要说立后的事情,阵部众将又总想着能将国相之女送上后位,朕也是听得头疼啊!毕竟不比少年时,所以也便不再如过往狂狷了。”

此时,紫琴怕盏中肉汤凉了,却也知道此时进帐实属不妥,正准备回自己的军帐,却听冉淮道:“这本应该。只是臣还有一事相求。”

宁衷道:“师兄但讲无妨。”

冉淮道:“圣君至今尚未立伴侍为妃,臣猜测是想如佥国一般习俗,与嫡妻一同完婚。只是恕臣直言,那华紫琴早前便要谋害舍妹,当日朝堂,舍妹更是当殿提出请圣君诛杀华紫琴。他们二人如今已经势同水火,若圣君同娶二人,只怕后宫失火。”说时,冉淮跪倒在地,叩首道:“圣君明鉴,臣愿将舍妹嫁于圣君,非为国舅之名,非为荣华富贵。只因见圣君深情,舍妹亦为情所累,促成此事能解两人之苦。再者,圣君乃是有大作为之君,若教国相之女主位后宫,只怕圣君改革大计,必多阻挠。然而臣与舍妹自小分离,而今更是父母皆已不在,臣实不忍陷舍妹于危难之中,所以若圣君要立舍妹为后,万望勿再将华紫琴纳入后宫,还请圣君答应!”说时,冉淮再次叩首。

帐外紫琴听了这话,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然而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心内百般翻覆,只觉得宁衷要娶自己做个侍妾而今竟也如此困难。

此时,紫琴听宁衷道:“师兄,朕自小便和紫琴一起长大,早年时运艰难,若无紫琴,断无今日之朕啊!”

冉淮道:“圣君重情,世人皆知。只是纵有大恩,也未必要纳入后宫啊。”

宁衷又道:“老太君一心偏袒,只怕不娶紫琴,老太君那一关就过不了。”

冉淮也道:“老太君虽是偏爱华紫琴,若是她嫁给圣君又弄得后宫不宁,岂不辜负了老太君美意?依臣看,若如此,倒不如找一好人家嫁了,于众人都好。”

“只是紫琴待朕如姐如母,若要将她嫁与别人,朕实不知谁人配得上。”

冉淮道:“您之胞弟,成王宁袤殿下;大司马次子,奚戎将军;张老将军三子张康、四子张应这些都是青年翘楚,但凡圣君将华紫琴许配给其中一人,也不算委屈了她。”

宁衷心内犹豫,道:“师兄,有朕居中调停,她二人就算曾有心结,也可以化解!”

冉淮激动地说道:“圣君,我只有这样一个妹妹,此生必定要全力护她周全。自古后宫就凶险,若圣君坚持要立华紫琴为妃,请恕臣无礼,宁死也不愿舍妹当这个皇后。”

宁衷素来敬重冉淮,此刻听这话,威逼意味极浓,心内不快,但一想冉淮说得,也算在理,便又问道:“师兄,此事真不能转圜了?”

冉淮道:“圣君,恕臣直言,臣断不会让舍妹置身危境之中。”

宁衷无奈,长叹一口气,道:“好吧。那朕找机会先和紫琴说说这事。”

账外紫琴听到这一句,如五雷轰顶,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上,碗和勺子碰撞的声音,让宁衷察觉到有人,隔着军帐问:“谁?”

紫琴听到有人问,哭着跑开了。宁衷见无人回答,也未再问。

次日行军,宁衷见紫琴不在,心中疑问,询问左右,方有人报告昨夜便骑着快马出了营,众人以为是替圣君办事去了,也不好详细问。宁在听到如此说,联想到昨夜种种,一时恍然大悟。十分忧心,然大军在外,宁衷无奈,只能派人暗里回兰川寻找,少不得仍然继续行军。

大军在庾绝南边进攻受到了很大的阻碍,修国公然出兵,入庾绝国境支援庾绝,宁衷知道,四月底前自然是回不去,甚至可以预见,八月底前也未必能打完仗。

他开始有些怀念紫琴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情绪来得如此强烈,上两次征伐庾绝紫琴也没有跟在身边,为什么自己不曾有这样的感觉?宁衷开始一次次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远在兰川的老太君听说紫琴走了,也气病了,衍诚子得到消息,亲自将她接回了太名山,宁衷想到昔日里,自己总苦恼于老太君是非不分,十分偏袒紫琴,可是而今,紫琴走了,老太君也走了,一种前未有过的孤寂感扑面而来。

六月初,紫琴生辰前夕,宁衷带着宁袤回到了兰川。偌大的宫殿,而今竟也显得空荡荡的。宁衷也不上朝,镇日在殿中游走,或是到紫琴房中呆坐,有时一日里一句话也不说。

这一日,宁衷又在紫琴的房间中发呆,忽有人上来报告,说拾到了宁衷的佩玉,宁衷这才发现武王珩已经不在腰间。宁衷接过佩玉,看到是系绳断了,心内不由感慨,一根绳子若不维护,用久了尚且会断,何况人心。想来每日为自己佩玉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无丫鬟能碰,而今紫琴走了,旁的人是否会以为机会来了呢?

宁衷心内忽然想到来北地后有一年冬天,曾与紫琴在灯下讨论云阁十二宝之事,记忆竟有些模糊,他索性起身回了自己房间,翻箱倒柜想要找到谣歌彩珏。

然而平日里这些东西全是紫琴在放,自己哪儿能找得着,自己的常用的柜子已经找了个便,依旧不曾有。宁衷复又去打开那些角落里平日里不常见紫琴翻的箱子。其中有一口乌漆色杂木做的箱子,打开一看,竟全是自己小时候的玩物。

宁衷一件件翻弄,往事也一件件上到心头,自己竟然差点忘了还曾有过这么多回忆。杂物拿开,下面是件破旧的襁褓衣物,宁衷翻过来一看是,上面写着:华紫琴,生于玄康三年六月初七日。宁衷听母亲和舅舅讲过紫琴的身世,想到此必是紫琴母亲留下的了。宁衷忽然想起,当日祖父救得紫琴时,她应该还有一块美玉,于是又往下找。宁衷取出襁褓,下面是一块肚兜,宁衷记起来了,大佥风俗,主家公子出生,第一块裹在身上的应是从伴侍身上现取下来的肚兜,以喻运命相连。宁衷亦曾听母亲说过,自己出生在寒冬,当年紫琴不过也才两岁,从她身上取下肚兜,还害她着了风寒,病了一个多月。

宁衷取出肚兜,终于看到了那两个紫檀木盒,打开一个,竟是空的,想来是装武王珩的了。再打开一个,果然是谣歌彩珏,只是雌玉上多了一块玲珑美玉,宁衷取出一看,正是紫琴母亲留下的那块,两块玉用一绺青丝捆在了一起。

其中含义,宁衷自知,再想到过往种种,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这一哭,哭的是过往岁月无回返,哭的是过往人儿无音信。这一哭,让心内积聚的悲伤与后悔霎时冲破大堤,淹没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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