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冉湘治召（1 / 1）

冉淮与张敬在凤翔岭又找了两天，依旧毫无依依的踪迹，冉淮便急着撤兵了。冉湘也不怪哥哥，她自然明白，因一个伴侍，出动一万多大军前去找寻，三军都会生怨的。一如那日分析的一样，既然擒走依依是有意为之，想来这群人迟早还会找上自己，冉湘也只有如此来作自我安慰了。除了依依的事情，眼下还需要冉湘费心的，便是召北的事情了。夜里无人，她也会问自己，自己要当这个召北郡守到底是为什么？因为储叶明还是因为宁衷，或者谁都不是？目前的召北，全靠五千虎贲军维系着表面的平静，然而醉风楼之事，前前后后死了接近四千人，尤其是经略召北已经很久的储家就此被连根拔起，召北如何能不乱？要收拾好她面前的这个烂摊子，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需要智慧。

醉风楼的大火，以及后来府衙前百姓放的一把大火，不光将召北两百年的繁华化为灰烬，更在郡府和百姓之间烧出了一条巨大的鸿沟。醉风楼事件之后，召北很多百姓无家可归，食不果腹，对召北郡府、对虎贲军都有极深的恨意。因而冉湘到召北之后下的一道命令就是将虎贲军全部驻扎在了固康城西南的园艺山上，正好此处还有一间老宅，也是储家的产业，而今也已经充公。冉湘便将此处改名“抚民驿”，挪作郡府办公之所。原来的郡府则用作难民收容安置，每日开设粥场，施舍粥饭。

冉湘毕竟是抚军将军，虽非墨羽义师出身，论军职却也算一员正将。虎贲军都知道她与宁衷和冉淮的关系，对待她自然比对待李旭客气了许多。冉湘带娘子军多年，对行伍之事颇为了解，所以都不曾想到，她去召北不久，倒也和虎贲相处融洽。

宁衷给储家定的罪名是谋逆，这是冉湘无法平反的。储家祖茔而今已经被夷为平地，还有虎贲专门看守。冉湘到了召北下的第二道命令就是将储家祖茔的虎贲军也撤走了，百姓便自发在此给储叶明修了空冢，立了石碑，冉湘对一切采取默许态度，让当地一些士绅感受到她与前任郡守李旭的不同。

冉湘在召北干的第三件事情就是重新编纂召北籍册，将近几年从越廓、庾绝、西崇等国越境过来的难民有计划地向召南分流，仍在召北的进行妥善安置。为受醉风楼大火波及的无辜之人进行平反，并给予抚恤，对于当日勘定有罪之人重新核查，原则上从宽审理，以郡府的名义都给洗刷了罪名。

这三条命令一出，召北局势便基本稳固了下来，至少明面上没有人再跳出来组织对抗郡府的行动了。

冉湘对召北的治理，尤其是对待储叶明及醉风楼一案的态度，宁衷是有些许不满意的。但他知道冉湘是必然会这样去做的，也不想因此再和冉湘闹别扭了。至于召州州府，冉淮素知冉湘性格，也不去干预。因而冉湘在召北的行动还颇为顺利和自由。

北地的寒冬虽然来了，召北的寒冬却似乎快要过去了。

这个冬天，兰川的宁衷过得也很轻松。虽然上次自己误会了紫琴，但好歹被老太君及时拦下，而且还将此事对紫琴保了密，他和紫琴之间虽然不似当初一样完全心无芥蒂，至少达成了某种表面上的和解。尤其是他看到紫琴的眼睛里又一点点长出了光芒，心内也跟着欢喜。大佥北部三洲的叛乱因为冬天的天气原因，战意暂歇，赵、长轩两国也只在边境活动，大周的边境压力顿时小了下去。唯一让人心中担忧的是，庾绝在宁衷撤军之后，又恢复了乱局，之前占领的城池土地，又被叛军拿了回去。

宁衷没有着急，他在兰川整顿兵马，待到开春，就是大军南下，一举平叛的时候。

而这个冬天的修养，宁衷在召北受的伤已经痊愈，连疤痕都几乎快要消失，他的雄心壮志，愈发燃烧了起来。整个冬天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眼下的大周，墨羽义师阵部出身的人权力太大，特别是兵权几乎全在阵部诸将手中。自古君王多疑，他也常常告诫自己不要乱怀疑，但是又总觉得一切不那么放心。他想到了要平衡大周国内的权力分布。这一切的契机就是靖和三年的春察。

阵部诸将虽然文武兼修，但在大周主要还是掌管兵权，而大周初建，文官队伍主要是大佥和越廓的一些旧臣，以及部分墨羽义师阵部之人。宁衷的目标是平衡，那么首要的就是从阵部诸将手中拿回一些兵权。

此时大周军队主要有两部分，战斗力最强的一部分是由墨羽义师阵部扩编的六个军，每个军从数千到数万人不等，约有十四万人，也就是被称为墨羽王师的这部分人，全部掌握在阵部诸将手中；另一部分是越廓、大佥旧部，还没有来得及和墨羽王师整编的，共有五个军，被称为厢军，除了冉淮、张敬各自掌管一个军，共计六万人外，其余三个军约五万人也在阵部之人手中。而且按计划，厢军也是要整编进墨羽王师的。而大佥二十五万大军，都置于大司马管辖之下。

宁衷明白，利用春察整军之时，就是拿回兵权的最好时机。

其实从战略意义上讲，眼下的战事，先攻打大佥北部三洲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宁衷始终不愿意进入大佥作战。一来是因为如此恐怕会让宣宗皇帝起疑，再者，打下来的城池土地，若不还给宣宗皇帝，自己就是叛逆，还给宣宗皇帝，自己又是白忙。所以，自前一年到而今，宁衷心中所想，都是如何先攻打庾绝。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大周定都兰川的第一个新年就这样来临了。大佥成武三十三年，亦即大周靖和三年正月，急不可耐的宁衷趁着春察之机，在兰川开始整军。墨羽王师原来的六个军，除了虎贲军驻扎在召北不变之外，宁衷将其余五军和大部厢军重新整合成十个军，制十色军旗，进而增大各军之间的区别。十色军旗上面所绣乃是上古十大神兽：第一军烛照、第二军幽荧、第三军青龙、第四军白虎、第五军朱雀、第六军玄武、第七军黄龙、第八军应龙、第九军螣蛇、第十军勾陈，除了之前五军将军南宫越、蒙杜外齐、杨无咎、图吉亚楠、周晔继续担任一军军帅外，另外任命宁袤为烛照军军帅、冉淮为黄龙军军帅、谷阳子为应龙军军帅、阵部二旅副帅孟菽举为螣蛇军军帅、陈辉为勾陈军军帅。此外，虎贲自成第十一军，冉湘任军帅，军旗上绣白泽神兽；还有六万厢军编为十二军，由张敬任军帅，军旗上绣重明神鸟。

二月初十，整军完毕，宁衷亲率烛照、幽荧、青龙、朱雀、黄龙、应龙六军共计十三万人攻伐庾绝。声势浩大，可与日争辉。然而，此次整编，却使得墨羽义师内部人心开始离散。诸将都看得出来，宁衷通过整编，新任命的五个军，只有孟菽举一人是阵部之人，他削弱阵部诸将权力的用心昭然若揭。不过大司马奚固、国相孙黎对宁衷的整编十分拥护，众人也不好提什么意见。

大军向东南而行，翻过夹山，渡过召河，进入庾绝境内。庾绝北方诸城，几年间先是经历了一次宁睎的进攻、而后经历了一次宁衷的征伐，现而今宁衷第二次攻伐，诸城兵将全无抵抗意志，百姓也是十室九空。大周军队如入无人之境，到三月间北地真正春暖，又打到了芜县。宁衷也知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硬仗要打了，于是在芜县稍作休整，召集众将商议。

对下一时段的作战方略研究部署完毕，众将各自归营，宁衷留下了冉淮闲谈。宁衷问冉淮道：“师兄，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作战，你感觉年初的诸军整合，对墨羽王师战力可有影响？”

冉淮道：“圣君，恕臣直言，墨羽义师阵部在太名山中经过严苛的训练，人员相对稳定，长期配合又有默契，更兼都读书识字，对兵法、阵法理解自然不同一般，所以战力当世无双，故每一次整编，虽然都是以墨羽义师为框架，但毕竟加进来了一些人，战力下降是必然的。”

宁衷道：“这朕知道，朕是想问，整编之后，各军之间的战力差别，以及各军之间的配合，师兄觉得怎么样？”

“从义师第一次整编开始，各军之间的战力差异就有差别了。尤其是圣君此次整军，动作极大，特别对我等新任的几名将军所部影响最大。比如整军之前南宫将军所部是一支近五万人的部队，下辖近四十余旅，整编之时，基本以此为底子，加了些厢军，拆成了烛照、幽荧、应龙三军。所有精锐几乎都在幽荧一军，烛照还好，最难的是应龙军，半数以上是厢军，光是统合就需要时间，遑论与幽荧这些军比战力了，幸得圣君英明，由原列部将军谷阳师兄任应龙军帅，困难便小了很多。至于配合，新任的几位将军虽然也是百战之将，但常用战法毕竟与义师不同，配合起来难免不甚默契。”

宁衷叹了口气道：“朕是不是应该给各军多一些整备时间，不应该急着就把人带出来打庾绝？”

冉淮道：“那倒未必，此次整编矛盾甚多，庾绝本非强敌，圣君将众人置于生死之前，其实反而更加利于众军迅速整合。”

宁衷点点头，望着火盆中的红炭，道：“师兄，之所以这么整合，连朕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