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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京中变故(1 / 1)

还在召北郡守府的宁衷并不清楚冉湘和冉慕因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他在大致了解到冉湘在召北和储叶明有过一段交往之后,发过一通火、舞过一回剑,便睡下了。当紫琴以为一切都会没事的时候,她哪里知道,宁衷的心中已经对一切有了自己的打算。来北地不过两个月,但这两个月的生活和在奉城那种处处仰人鼻息的生活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宁衷自然知道这里边充满了各种假象,但他相信,这些假象总有一天会成为真相——哪怕依旧是假象,也是众人不得不去遵循的假象。

所以,当他知道储叶明的存在之后,他和以前一样遇到不平事时的态度一样,心中升腾起了怨恨。但是不同的是,他不再如以前一样只是发泄一番,然后无奈地将多余的情绪压抑在心中。“要亲自会会这个储叶明!”宁衷心中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他知道,在这北地,他好歹是代天出征的皇子,而储叶明只是一个小小的代郡守。况且,既然冉湘已经离开了他,自然证明他没有资格拥有冉湘。宁衷想,纵便是如此,他也要和储叶明好好较量一番,就像自己不会以皇子的身份去给冉湘施压,要她嫁给自己一样,他也会光明正大地让这个储叶明黯然失色,让冉湘发现自己才是最适合她的人。“要亲自会会这个储叶明!”这个念头就这样在宁衷心中生根发芽了。

于是本来计划在郡府只待两天的宁衷改变了行程,不再急着去各县乡了,也没要人去催储叶明即刻赶回。他依旧在郡府查看文书案牍,等着储叶明押粮归来。虽然宁衷自己说要名正言顺赢过储叶明,但一旦暗自生了较量的心,做起事来难免就有些偏颇了。之前赞许有加的各类文书案卷,细看来竟也有不少错漏。钱粮账目、兵丁人口少不得有对不上的地方。每每接连发现问题,宁衷就会下意识停下来,问问自己是不是有意在找储叶明麻烦,然后仔细比对,自己找的问题确实又是真的存在,于是又一面安慰自己,有错就是有错,不是自己刻意和他过不去。

如此在召北郡府住了三天,待到腊月初二这天,宁衷不曾等到储叶明回来,却等到弟弟从召南发过来的急报,说奉城巨变,母亲遭难,要宁衷速回召南商议对策。

宁衷一看宁袤的书信,如晴天霹雳,信上虽未言何事,但一句“母亲遭难”就足以让宁衷悬心之至。他哪里还顾得上等什么储叶明,稍微收拾便要往召南去了。

那紫琴自幼跟着宁衷,也曾学过骑马,所以并不成宁衷拖累。为了方便,换了男装便与宁衷一起出发了。这两日天气放晴,并未下雪,然而积雪未化,马在积雪的路上跑,多少有些慢,宁衷甚为焦急,一路上在几个县驿略加休整,换过马匹便又往召北去了。如此只两天,便赶回了召南驿。紫琴终究是女子,快到召南时实在跟不上,只得让宁衷先走了。

宁衷见到宁袤之时,看弟弟两眼通红,明显这几天也不曾睡觉。除宁衷外只有董玉、张敬及一个传令使在场,个个面有悲戚之色。宁衷刚进屋,便急忙问道:“袤儿!发生何事?母亲怎么了?”

宁袤见到宁衷奔到了自己眼前,顾不得一只腿的伤还未痊愈,从椅子上起了身,拉着宁衷的手,瞬时眼泪便下来了,哭到:“哥,母亲…母亲殁了!”

宁衷一听,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握着宁袤的肩膀,吼道:“你说什么?母亲怎么了?”

宁袤哭得越发大声了,边哭边道:“殁了!母亲殁了!”

宁衷终于相信自己没有听错了,他退了两步,扶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问道:“怎么了?母亲怎么没的?”

宁袤满脸鼻涕眼泪,怒吼道:“是那个昏君!都是那个昏君干的!”

董玉、张敬见状,忙上来宽慰到,宁衷抬头狠狠地盯着众人,问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董玉见状,回头对着旁边一个人道:“还不向十三殿下禀明情况!”

“是!”那人一听,急忙到宁衷面前跪下,一五一十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是成武二十五年柳益政变之后,柳氏一门尽遭流放,柳妃虽免去罪名,削去名号,但仍旧在宫中服侍宣宗皇帝。可经此一事,宣宗也再没法将后宫交给柳氏掌管了,如此一来,不光朝堂储位高悬,众人虎视眈眈,就连后位也是众妃觊觎,隐患重重。虽然如此,在宣宗皇帝心中,后位仍然只属于柳氏,然而眼下再直接册封柳氏明显不现实。而现今后宫还有陈、史、邹、郑、上官五位贵妃,宣宗于是下令,由五位贵妃联合执掌后宫,诸事商议着定。初始时五人相互掣肘,后宫表面上倒还风平浪静。

然而后宫五位主事,却没有一位真正能说了算,反而为后宫埋下了祸乱的种子。这五位贵妃,陈贵妃是宣宗伴侍,早年为宣宗生下皇次子和皇六子,可惜都早夭了,而今还有两位公主在世;史贵妃是先皇后伴侍,宣宗爱屋及乌,也将她册立为贵妃,是皇三子宁校、皇九子宁树、皇十八子宁植的生母;邹贵妃算是宣宗除柳氏之外最宠幸的妃子,是皇八子宁洛、皇十一子宁温、皇十九子宁池的生母,同时也是统领南部四十万边军的上极靖边大将军邹彬的妹妹;郑贵妃是皇十七子宁宾、皇二十四子宁宏、已故皇十子宁宪的生母;上官贵妃为几位贵妃中最年轻的一位,生皇十六子宁德、皇二十子宁微。宣宗二十八位皇子,除了这十二位以及先太子宁劼以外,其余便都是皇妃、嫔、应女所生了。

而今后位空悬,柳氏又是庶人之身,五位贵妃自然都看着那后位眼热,彼此在后宫拉帮结派,甚至将爪牙伸到了朝堂之上。宣宗自然将一切看在眼里,可他并没有制止,他要的就是这帮人露出本来的面目,这样才能给柳氏重新上位找到理由。

打破表面平静的事发生在成武二十八年十月初,进宫已经十二年的柳妃终于被太医院诊断出有喜,这个消息在后宫直接炸开了锅。成武二十八年冬月十三,时值先太子宁劼驾薨三年之期,晏国司提政史刘博钰觉察到夸国司提政史,也就是宣宗的胞弟吴王公孙皠有私下联络晏国司武将的情况,上奏疏请求宣宗早立太子。与此同时,玄鉴司提政史慕南歌深感五妃争权,已经危害到了大佥后宫安稳,也上本请求宣宗册立皇后。两件事情堆在一起,让宣宗瞬间觉得火大。

其实自成武二十五年开始,朝堂早已经因太子之位分立为两派:一者拥护皇八子宁洛,一者拥护皇十七子宁宾。而今历时三年,朝廷党争是愈演愈烈。两位玄鉴司提政史的奏折一起上,其用意已经非常明显:立储和立后本来就是一件事情——要么立宁洛为太子,自然就要立邹贵妃为皇后;要么立宁宾为太子,那么就要立郑贵妃为皇后。可是宣宗心中却始终想着如何把皇后的位子给柳妃,何况柳氏有孕,若能诞下一个皇子,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可柳氏一族犯重罪在前,宣宗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这日早朝两位提政史将奏本呈报之后,又有一帮大臣附议,宣宗也失去了耐心,只道众子无德,尚难以看出谁有治国之才,后宫混乱,五位贵妃皆无母仪天下之姿。于是宣宗借题发挥,要立柳氏为后,教导诸子,以期早日能立下储君。众臣一听,哪里同意。当面争道:柳氏一门犯的是灭门大罪,天恩浩荡,免去死罪已是大幸,哪儿有资格再正位中宫?

宣宗和众臣在朝堂上不欢而散,立储之事又一次不了了之。然而宣宗不顾众人反对,坚决要立柳氏为后的消息却在后宫引起了轩然大波。之前五位贵妃虽然知道宣宗宠幸柳氏,但柳氏毕竟已经是庶人,何曾想到宣宗内心竟然一直还坚持要立柳氏为后。尤其是而今柳氏又有身孕,若能诞下皇子,自然皇后、储君之位一个也少不了。于是五妃虽然不和,却同时各自在后宫酝酿起了对于柳氏的阴谋。

冬月十八,柳氏突发恶疾,死于后宫之中。宣宗悲痛交加,昏死过去,醒来后要玄鉴司迅速查清因果。冬月二十,慕南歌呈报查案结果:柳氏是死于有人在食物中下毒,而下毒之人是半年前才调到柳氏身边的一位宫女。这位宫女被找到时,已经被人灭口,线索至此全断。再看宣宗的众妃嫔,似乎都有作案的嫌疑和可能。宣宗气极怒极,将后宫所有贵妃、皇妃、嫔、应女共计七十八人全数召集到了中宫,关闭宫门,亲自审问。那些人如何肯认?宣宗早已经认定下毒的人就在这众人之中,定要她们有所交代。于是众人又相互攀咬起来,早前各宫妃嫔针对柳氏用过的镇魇、巫蛊、鸩毒乃至串联朝堂进行弹劾之类的事情,就在这彼此攀咬之中,尽皆公诸于众。宣宗哪里敢相信自己一心呵护,时时捧在手心的柳氏,竟然暗地里遭了这么多阴谋,而柳氏竟然对自己一个字都不曾透露。宣宗大怒,一气之下赐了毒酒,将七十八人全数处死在中宫。

宣宗看到堂下横七竖八的一具具尸体之时,突然惊醒,自己竟然怒气攻心,做下如此错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贵妃、皇妃哪个背后没有点势力?虽然自己早对这些人失去了恩爱之情,可自己的几十个子女却对她们还有为人子女的亲情。而今自己已然铸成大错,想来脊背发凉,于是一面命人将见证了此事的众宫女、太监、侍卫共两百余人也在此下毒赐死;一面传下旨意,说御膳房一位主厨是罪臣之后,为了报复朝廷,先毒害柳氏,后又在饮水中下毒,致使后宫发生如此惨祸。

大佥熬过了成武二十五年的冬天的危机,却没有想到成武二十八年还有这更大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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