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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夜宿郡府(1 / 1)

话说宁衷听了郡丞报告,一时对储叶产生了很大兴趣,再次想起九月他甫接到代理郡守的命令,第一件事就是不顾朝廷之意,开城门救灾民,从此事不难看出这储叶明倒还是个爱民如子,颇有担当之人。于是宁衷问那郡丞道:“这么说,你们代郡守还真料事如神了?”郡丞面有得色,回道:“禀殿下,料事如神不敢当,但郡守治理一郡之地,能万事考虑在前,确实非卑职等能及。”

宁衷点头称是,又道:“那好,你且再讲讲你们代郡守吧?”

郡丞又行一礼,道:“是。代郡守姓储名叶平,字堪备,是老郡守的独子……”

“等等,”宁衷打断郡丞,问道:“你说你们代郡守表字为何?”

“禀殿下,表字堪备。”

“堪备?是哪个堪哪个备?”

“禀殿下,能堪大用,有备无患。”

“堪备……储堪备……”宁衷念道,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抬头见郡丞一脸疑惑,不再去想,只道:“你继续说。”

“是,殿下。代郡守生于成武十年,早年间一直在府中读书,并未参加科考一展才华,今年九月初老郡守辞世,公子得侯爷保举,接任代郡守。本来代郡守一心只想去给老郡守守孝,但侯爷考虑到而今王师北上,召北是最前线,况且老郡守自成武二十五年后身体极差,基本上本郡事务也都是代郡守在署理,所以侯爷希望能由代郡守接管召北,以保证王师用兵。朝廷特命夺服,并允许代郡守三年内可不着官服,只着丧服……”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用再讲了。”宁衷见郡丞满口溢美之词,知再听下去也是无益,便打断了他。经刚才一气一闹,这会儿早没了困意,复又看起了案牍来。

说话间已到晚饭时间,宁衷查看了一下午的案牍,见召北的文书较之召南安白两郡更为清晰,各种要事处置井井有条,储家果然不负明立侯信任。只是也果如郡丞所讲,成武二十五年以后,许多文书上面的署名都是“储叶明代”。宁衷心中不禁感叹:召北要冲,而今是大佥最西北的门户了。而北地边远,一郡之地的郡守不理政事,其儿子无官无职便可以署理郡府日常事务,可见朝廷对边境重镇的控制确实薄弱。再一想自古以来,帝国版图边缘的地方贯是如此,有多少朝代是亡于此啊。后世为君者,若都能到这边境走一走,江山社稷还不知能多延续多少年。

想至此,宁衷不禁想到大佥,也不知自己的父皇对这些情况是否清楚?宁衷忽又转念一想:若说边疆潜藏着帝国覆灭的危险,那内廷呢?或许推翻一朝一代的军队多来自边疆,可哪朝哪代不是先从朝堂之上、宫闱之中乱起来的?就自己所知,远有楚国分裂为西楚和南楚,近有而今的宁洛、宁宾争储。殷鉴不远,当引以为戒啊。

午饭因宁衷是突然到来,所以准备仓促,晚饭郡丞也按储叶明临走所说的一切从简安排:针对雪地天寒,一锅炖羊肉、一锅炖牛肉,三种不同口味的胡饼,再加几个各色小菜,一壶马奶酒,宁衷吃得极满意。

晚饭毕,宁衷命郡丞回去休息了,自己又坐在书桌前看起了了案卷。可是晚饭吃得有些撑,宁衷坐着总觉得胃里难受,紫琴见状,知他是吃得太饱了,问道:“公子要不要出去走走?”

宁衷略加思忖,道:“也好,走走消消食。”

紫琴取出了那件大红猩猩毡斗篷,准备给宁衷披上,宁衷看见,问道:“今儿怎么又穿这件红色的了?”

紫琴知他是因前些日子自己说依依不喜欢男子着红色,怕冉湘亦是如此,故而再不穿红了,笑道:“公子怕是想起了郡主吧?你放心,一来郡主离这儿远着呢,二来我又问过依依了,她说郡主觉得无论男女,本性都是爱红的。”

宁衷听紫琴如此一说,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下意识之举,或许真如紫琴所言了,霎时心中有几分难为情,只嘴硬道:“哪里的事儿,我是想从奉城带过来的斗篷,我统共就这么两件好的,哪儿能随时都穿啊。不过你讲到湘儿,我出来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了,不知她还好不。传过几次书,她回的也都是些公事,绝口不提自己。”

紫琴为宁衷披上斗篷,系好带子,道:“这我哪里知道,毕竟是在侯府,再不好也比咱们这一路奔波强。”

说着,二人穿戴已好,紫琴便去开门。可推开门一看,外面天已快黑定,虽然并未刮风,但鹅毛大雪似乎较下午更加大了。无奈,二人只得沿着回廊,在府衙内散散步。

甫才走出房间,宁衷想到此刻摸黑还在散步的理由,不禁觉得好笑,问紫琴道:“紫琴,你说我是不是穷怕了?今日别人一锅羊肉几个胡饼就让我撑得坐立难安,上辈子准是饿死鬼投的胎。”说着又是一笑。

紫琴也笑道:“公子这就说错了。北地天寒,在召南、安白两郡及之前各县的时候,那些郡守、县令为了讨好你,挖空心思各种山珍海味,公子你稀罕过吗?北地天寒,一碗热羊肉,几个现烙胡饼是比什么都强的。况且我听说这召北的羊肉比其他地方还更不同,以前都是供给越廓皇宫的,我不是也吃撑了来陪着你转吗?”

宁衷道:“我只是觉得自己的样子不像个皇子,这要是传出去,大佥皇室的脸怕是要被我丢尽了。”

紫琴听闻,又笑了笑,道:“公子,宫中有个传说,说陛下当年南巡,和你一样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在叠邺城的时候,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微服私访。哪知忘了带钱,更兼迷路,又困又饿,走到了一户农户家,一位老妪为陛下做了碗搅团,拌了个野菜,陛下吃了觉得甚是可口,便请那老妪再做一碗,如此一连吃了四碗,搞得好一两天不曾吃其他的东西。第二次南巡到叠邺,陛下想起几年前吃过的搅团,又偷偷跑了出去,误打误撞到了柳府,这才遇到了柳贵妃。”说时,紫琴停下步子,笑着对宁衷说道:“公子,你说你今儿喜欢上这召北的羊肉了,赶明儿再偷偷来一趟,会不会也给我们带个皇子妃回去啊?”

宁衷听她如此一讲,也笑道:“紫琴,你这倒提醒我了,可惜储叶明并无姐妹。想来若是储家还有小姐,我今晚定要去‘偶遇’一下的。看样子只有等过些时日再来召北逛逛,看看别家府邸看有没有机缘了。”

紫琴虽知宁衷是玩笑话,可听了之后心中依旧有些不悦,少不得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宁衷见状,笑着宽慰她道:“好了好了,哪儿又有那么多机缘让我遇到了。你家皇子的正妃一定会是湘儿,侧妃呢只会是你。别把醋坛子打翻咯。”

紫琴听宁衷提到自己,有觉得有些害羞,复又恢复笑容道:“还有个依依嘞,公子把她放哪儿呢?”

“她是顺带的。”

一郡府衙毕竟地方有限,说话时二人已经将能避雪的地方都走过了。因召北郡守已经连续几任都是储家的人了,所以储平储叶明这一支自分家后,就挨着府衙建宅,前半部分是府衙,后半部分就是储家私宅了。前院府衙走完,宁衷正在踌躇该往哪儿去的时候,忽想起下午时听郡丞说,现今召北有名的大儒陈周就在储府,于是想,何不趁着雪夜,去拜访一番?

于是宁衷也不再和继续紫琴开玩笑了,叫人唤来储家管事,带着他和紫琴便去了储家庭院寻陈周去了。

原来这陈周本来和储平说好每月最后五日来给储叶明讲学,其余时间依旧在山中修行。奈何跟了自己多年的小童而今长大成人,在今年夏天回家娶妻便不再跟随了。冬天大雪封山,陈周毕竟年迈,一个人生活多有不便,所以储叶明便邀请他到府中常住。陈周见储家人丁不旺,府上也不是什么喧哗之所,便应了下来。所以入冬以来,也不局限于每月最后五天讲学了。

到了陈周住的门前,那管事先叩门报告道:“先生,有贵客前来拜访。”

陈周倒也还平易见人,听见管事来报,也不为难,只道“请进”,储府的丫鬟开了门,迎进了管事并宁衷、冉湘。

陈周虽然年迈,身体倒也还好,就着烛火之光,正在看那来人。宁衷见状,急忙上前鞠躬行礼道:“学生公孙宁衷,因公干路过召北,前来拜会,叨扰先生了,望先生勿怪。”

“一介老朽,半身入土,有什么好看的。听贵客口音,来自南方。”

宁衷恭敬地答道:“学生来自佥都奉城。”

陈周立时想到了宁衷可能的身份,问道:“公子来自佥都,又姓公孙,莫非是王室?”

宁衷道:“学生正是当今天子十三子。”

那陈周听到宁衷乃是皇子,也不行礼,只道:“老朽年迈,恕不能向皇子见礼了。”

宁衷道:“先生勿要介怀,学生今以求学之身份而来,非以皇子之身份而来,还望先生切勿多礼。”

“那老朽恭敬不如从命了。皇子请坐。”陈周见宁衷坐定,又问道:“想请问皇子所来为何?”

“学生听闻先生乃是北地大儒,尤其擅长诗文,曾注《诗艺》,被越廓皇室引为教材。”

“垂垂老朽,将死之人,徒负虚名而已。”

宁衷又道:“先生大才,过谦了。”

陈周见客套地也差不多了,便问:“不知皇子有何事欲问?”

宁衷思考片刻,道:“学生与明立侯家郡主交好,听说郡主曾在先生门下学习。不知可有此事?”

一旁紫琴听了,不禁觉得好笑,原来绕了这边天,宁衷不过是为了过来问冉湘的情况,也不嫌冒昧。

她哪里能想到,就这一问,还问出一段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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