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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巡视北地(1 / 1)

十月二十一,宁衷到达召南时给宣宗上的奏疏批复也到了:宣宗皇帝同意宁衷开城门接纳难民的意见,要求他务必做好规划,防止产生变乱,并嘱咐他“政事问于冉侯,军务问于董玉,不可专断”。又说既然冬天不打仗,就去巡视一下召州各郡,看看冉慕因如何治理这方水土,“不可自禁于府,不学无术”。宣宗皇帝的话让宁衷再一次受到了莫大鼓励。以前他总以为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完全忽略他的父皇,可现在他慢慢明白,那种所谓的“不在意”其实只是一种自我保护,毕竟是父子,他哪里能不在乎呢?

宁衷接到圣旨,传给了冉慕因、董玉看,而后又上了奏疏表示自己谨遵父皇教诲,即日开始巡视,还托信使带回了自己与宁袤给母亲的信。少不得感觉自来北地之后,诸事顺遂,前十七年所有的阴郁一扫而空。

宁衷计划于十月二十三出发。召州虽说是一州之地,其实面积不过中原大一点的郡,多年前确实也是一个郡,只因这块地长期都是皇亲勋臣的封地,又是边疆咽喉,所以越廓朝廷将其升格为郡,一直延续至今。按理宁衷的这次巡视,一个月左右便可以回来。但宁衷想再顺道去看看边军,认真查访,为来年开战做些准备,所以暗自计划,只要过年前能回来便好。

为了不惊扰地方,看到北境最真实的情况,宁衷告诉董玉、冉慕因,不必晓谕郡县,他自己带上文书令牌虎符,并几个亲随去就行了。董玉与冉慕因本十分担心此行安全问题,然而宁衷坚决如此,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宁衷选定的巡视路线为召南出发,而后向东北至安白,看完郡内以后,再沿边防线向西入召北,最后由召北返回。到了十月二十三这天,宁衷带紫琴、张应、小厮游从、侍卫游顺并几个亲兵护卫便出发了。本来开始时宁衷是想要冉湘也跟随的,但一想到眼下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出去虽不至于风餐露宿,好歹比不得府中,难免要使她受些苦,便也作罢。

宁衷到了一郡一县,往往先查访民情,再进府衙,最后看驻军。因他并未事先通知,所以确能看到不少真实情况。好在召州各郡县长官均为冉慕因亲自考察并任命,都是些有真才实学的人,所以各地治理得都还不错。

冬月初九,宁衷巡视安白防线,虽说安白不是对越廓的主要方向,但张度、张庆兄弟俩将门虎子,也把边防守得牢牢地。

再往西,冬月二十六,宁衷进入召北境内。这召北本是越廓有名的富庶之地。可是自越廓内乱以来,无数灾民偷越边境,进入召北,致使召北人口增加了近一倍。而今天地白茫茫一片,全赖府库存粮充足、又有大佥源源不断的补给,这些灾民才不致饿死。

宁衷深能体会召北郡守的不易,又想起九月里储叶明私开城门的事,想到储叶明不过比自己大一岁,便有此担当,实属不易。

冬月二十九日午时初,宁衷一行人冒着雪到了召北郡守府,亮明身份被迎进府衙之内,与负责官员相见完毕。

宁衷不见郡守,便问主事的郡丞何龄:“你家代郡守大人去哪儿呢?”

郡丞战战兢兢,道:“禀殿下,代郡守往渠县运粮去了。”

宁衷复又问道:“为何是郡守亲自去运粮?”

郡丞道:“渠县是越廓难民及庾绝国人偷逃入境的主要地方,前半个月县内发生了灾民抢粮事件,代郡守想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宁衷端起茶盏,饮了口热茶,道:“也着实难为他了。几时能回来呢?”

“殿下恕罪,代郡守前日方才离开府衙,而今漫天大雪,归期尚不可知。”

宁衷放下茶盏,道:“无妨,郡守不在,待饭后你陪我看看郡里的情况就行了。”

那何龄忙满口称是,引宁衷一行人去吃午饭。午饭后,宁衷本计划去郡府周围看看,哪知雪越下越大,确实出不得门了。宁衷复又回到府衙之中,叫郡丞将近两年来郡里的重要案牍都搬出来,在郡丞的陪同下看了起来。

不觉从未时初看到未时三刻,宁衷因这几日车马劳顿,竟有些犯困,再看不进去了。本想弃了案牍就去休息,一来冬日里白天睡觉,不早不晚,总是难得暖和,再者郡丞一直陪着也不好就叫他离开。宁衷伸伸懒腰,素性也不再看,唤那郡丞道:“何郡丞。”

“卑职在。”郡丞忙从旁边的椅子上起了身。

“案卷太多,看得有些乏了,不如由你给我讲讲郡里的情况吧。”

“是。”郡丞答道,而后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奏本,呈给宁衷,道:“禀殿下,这是代郡守梳理的本郡基本情况,请殿下过目。”

宁衷不免惊奇,接过奏本,粗略看了一遍,自己所关心的税收、丁户、土地、徭役、刑案等一应问题均有报告,宁衷顿时十分生气,怒道:“我巡视之前千万叮嘱,此次巡视不可事先透露,而今你等好整以暇,俨然已是准备好了一切,就等我来。到底是谁人暗自传信,还不速速招来!”

郡丞见宁衷突然发怒,急忙跪下,以头杵地,道:“禀殿下,我等事先并不知晓殿下会来,绝无人私下传信啊!”

宁衷将手头的奏本摔在桌子上,大声问道:“那这奏本,你作何解释?凡我在召南、安白两郡各县关心的问题,奏本里均有所列,你还说你们郡县诸官没有私相授受?”

郡丞道:“禀殿下,既是殿下有严令,我等哪里得知;就是其余郡县,又何必违背您的旨意给召北送信。”

宁衷听后心想,此事需得好好计议,料就如此询问是万难问出个所以然的,于是故意缓和了口气,道:“你且起来,讲明此事便罢了。”

“谢殿下。”郡丞谢恩起立,又恭敬向宁衷行了一礼,道:“禀殿下,老郡守本会扶乩,但代郡守并不屑于学,因他总道‘世事自有规律,循着规律便可料定,何用扶乩?’然而代郡守确实是料事颇准。九月间殿下领大军到达召州之时,代郡守便叫我等开始整理这些案牍,并梳理基本情况。代郡守对我等讲:‘北地天寒,今冬应是没有战事,恐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用兵。’揣测殿下为进一步熟悉北地情况,应该会趁着年前巡视北境。算算时间,应该会在十月中下旬出发,若是先到召北,那么冬月初便该来了。所以上几次往渠县运粮,代郡守本就打算去,因此事便取消了。冬月初不见皇子驾临,代郡守认为皇子若要巡视应是先到的安白,那么冬月下旬便会到。他本想亲自迎接,可是渠县灾民抢粮,他不能不亲自去,这才写了这个奏本交给卑职,交代若殿下问起召北情况,将此奏本呈与殿下便可。”

宁衷一听,虽不尽信,然又挑不出其中毛病,想着,若真如此,那这储叶明绝非一郡之才。将来有机会必要会会他,指不定自己立足北境,此人可做肱股啊!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郡丞所讲:这召州是冉慕因从越廓带过来的召州,召州的官员也都是越廓旧臣,大佥为了表示对他们的信任,未曾主动更换任何一个。宁衷初到北境,他自然是外人,哪里踢得动铁板一块的召州。所以他接到宣宗旨意要巡视北境之时,虽交代了冉慕因、董玉不可走漏消息,但早有手下人将信放了出去。这一切冉慕因自是知道,而且也算默许了的。至于宁衷到了哪儿、看了什么、问了什么,各郡县之间早就相互通气,做好一切准备了。其实郡丞所言储叶明有料事之能,一点不假,只是这回的事并非全由他料得的。

再说这储叶明,自那日开城放进灾民,后来得冉慕因讨保,并无什么事,回到召北,继续当他的代郡守。一日翻到储平留给他的几个锦囊,想起一事:储平虽留下三个锦囊,却没有说什么时候打开。早先救灾民时是自己感到迷茫,故而先行打开了一个。可剩下两个该于何时打开却不得而知。储叶明本就自负能料事于先,所以也不想太多,将剩下两个锦囊都打开了。只见第二个锦囊写着:“祸星巡视,避而不见”,再看第三个:“参商相见,必有一亡。携子向西,得见生机。”储叶明知父亲扶乩从未失准,也知时机未到,自己必然悟不出这几行字的意思,只暗暗记下,并未多话。所以在收到召南州府传出的消息,宁衷要来巡视之时,储叶明马上想到了父亲的第二个锦囊的内容,便明白了,所谓“祸星巡视,避而不见”,或许说的就是宁衷是他们储家的祸星,此时巡视,自己必须躲得远远的。储叶明再一细想,马上明白了第三个锦囊的意思:乃是说自己与宁衷一如参商二星,当永不相见,若避无可避,便有一人必须要死。至于“携子向西,得见生机”便是说自己带着孩子向西走,能够生还。可是如今晓晗并无身孕,如何“携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最关键的是先躲过这一劫。

于是,储叶明找了个亲自运粮的理由去了渠县。临行之前,怕宁衷到召北巡视,自己不在,若是对召北之治有什么不满,万一再宣召自己到召南去,岂不多事。所以急忙整理了召北的情况交给郡丞,让他“据此汇报,必无差漏”。

事情坏就坏在这郡丞身上,他因受储平大恩,才有机会做到一郡郡丞,一心要报恩,可惜储平早逝,并无机会,只得把恩报到储叶明身上。宁衷巡视至此,他当此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才不顾储叶明交代,将储叶明整理的情况写成奏本,并在宁衷面前编了这么一套说辞,想着也只是要在宁衷那里为储叶明搏一个好印象,将来好有更大前途。哪知弄巧成拙,违背了储叶明本来计划,才一步步将储家逼上了不可回避之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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