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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谣歌彩珏(1 / 1)

因宁衷无意间的一句“你们都过了门”,惹得紫琴心中如小鹿乱撞。然而过了会儿,冷静下来,也知自己高兴得太早,一来冉湘素性对宁衷极为冷淡,宁衷的犟脾气又不愿拿皇子身份去硬逼,照此下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方才能有个子丑寅卯。再者,做伴侍的历来是要赔一万个小心的,如今看冉湘端庄贤惠,若是真嫁过来了,还会不会如今日这样对自己尚且不得而知。更兼那个依依也是难缠的主,虽然将来都是侍妾,自己的地位还要比她高一截,可她主仆二人自小在一起,若是依依看自己不顺眼了,冉湘焉有不帮闲的道理?且自己这位皇子衷,而今眼里只有一个冉湘,由此一想,前途是福是祸,哪里能这么早说定呢。紫琴正在一口从奉城带过来的箱子旁,边想这些事儿边找衣服,一时入神,竟忘了手上的活。巧的是那宁衷看书看得有些乏了,起来走走,不觉走到了这边。他见紫琴正在发愣,也不惊扰,悄悄走到他身后,突然一声“嘿”,吓得紫琴一声叫唤,扔下手里的东西跳了起来。

宁衷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紫琴这才发现自己被戏耍了,惊魂甫定,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嗔怪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要吓死我?”

宁衷道:“我见你呆住了,怕是被谁勾了魂魄去,想着惊一惊,魂魄就回来了。”说时,不禁又笑了起来。

紫琴一脸无奈,道:“你尽作孽,除了你这个小祖宗,谁还值得我费心神?”

一句话方才出口,二人都觉得有些失当,紫琴又红了脸,宁衷也不知如何答话,只得往那箱子里看,却看到要找的衣服恰在里边,忙道:“嗨,你忙活了半天,这披风不在这里吗?”

紫琴见宁衷转了话题,也忙道:“是啊,找它一晚上了。”说时,便伸手去拿。而拿起披风,两个三寸见方的紫檀木盒映入宁衷眼帘。

宁衷将木盒拿出,走到一旁一张桌子上坐下。打开一个木盒,取出其中的美玉细细观赏起来。紫琴叠好手中披风,见宁衷一言不发在那儿看玉,也便跟着在桌子边一张椅子上坐下了。

只见宁衷手中所拿之玉,自成一对,正是谣歌彩珏。且看那美玉分左右两块,左一块为阳,通体赤红,上刻飞龙在天,下为万兽俯首,另一面背景是群峦叠嶂,竞相比高,背景之上用篆文刻着“天恩眷佑,得成佳偶”八个字;右一块为阴,通体碧绿,上刻凰栖于云,下为百鸟朝凤,另一面背景是水绕山转,山水相依,背景之上也用篆文刻着“恒朝恒暮,永世恒初”八个字。两块玉分开,自成一色,各自风采;两块玉合在一起,华光流转,有如明珠。

宁衷看得出神,紫琴道:“公子,这玉我也看过许多次了,每次看都觉得好美。”

宁衷点头道:“是啊,先祖获赐云阁十二宝,如今只剩这么几件,可从中仍然可见其美。想当日十二宝俱在,该是何等荣耀之事!”

紫琴也道:“公子不必伤感,皇妃将这些东西都给你,必是相信厉家会在你手上中兴。”

宁衷目光坚毅,道:“厉氏至此,确实只有看我和袤儿的了。”说时忽然念头一转,感叹道:“只是这谣歌彩珏,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让湘儿愿意收下。”

紫琴却道:“公子你尚且没有送过,哪里就知道郡主不会收了呢?”

“谣歌彩珏是我为她准备的聘礼,一定要她自己愿意嫁给我了,我才会拿出来给她。”

紫琴看着宁衷,虽然他此刻嘴里念的是别的女子,可紫琴就是喜欢他这种不服一切、果断决然的样子。紫琴打开桌子上的另一个盒子,取出内中的另一块美玉,只见那玉其身呈脂白,微微泛出淡青色,雕琢古朴浑厚,自显圆融睿智;虽然眼下天已经很冷,可那玉仍是触手可温;玉本身不大,上面刻着“岐周姬发”四个字。紫琴看着那玉,问宁衷道:“公子,临行前皇妃要你就将这武王珩佩在身上,为何你又把它收起来了呢?”

宁衷放下手中的谣歌彩珏,道:“北上是来作战的,随身带着,我怕遗失了。我是想待到四海安平,厉家的云阁十二宝也寻回得差不多了,再来佩戴吧。”

紫琴道了声“如此也好”,便将武王珩放入盒子里,再去拿那谣歌彩珏,边拿边道:“公子,你说这谣歌彩珏要等郡主愿意收的时候才送,可讲句不该讲的话,我看而今郡主好似在有意回避于你,总是这样,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宁衷面有得色,道:“有句老话讲‘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也未尽然,有些事情反而是当局者最清。我是能感觉到自华光寺回来以后,湘儿虽面上于我依旧是冷冷的,可内心却不似先前那般能隐藏了。她既然做出不想我有非分之想的样子,那我便配合她,只当朋友之交了。况且而今又是同窗,她自然不可能事事都躲开我。”

“公子你都把她当朋友了,那还如何娶她?”

宁衷笑道:“你哪里知道!当朋友只是第一步,只要她不再刻意疏远我,我自然就能多和她接触。虽然我从第一眼看见湘儿就产生了娶她的想法,可那其实也只是认可了母亲对我的安排。其实我是一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两情相悦的男女都是从不熟悉而后熟悉,再成为朋友,最后相恋的。所以呀,只要她把我当朋友,我便有‘可趁之机’。我这招就叫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而且我发现,她特别喜欢诗文,这个和我可是有相同的爱好了,我只要借此靠近她,不要操之过急,那一切自在盘算之中了。”

紫琴见宁衷的样子不禁又觉得好笑,只道:“好好好,公子深谙人情,谈情如用兵,成竹在胸。”说时便将谣歌彩珏放入盒中,将两个盒子关好,依旧放入箱子内。

此时,紫琴突然想起一事,又对宁衷道:“对了公子,关于郡主去华光寺掣签的事,我私下问过依依了,就连她也不知道此事。我看那样子,不像诓我,我想也许并没有掣什么签也未可知。”

宁衷听她提起这事,道:“签必是掣了的,那个老僧应该不会诳语,只是确实不知到底所掣之签为何。”

“我听依依讲,郡主平素一贯是不信这个的,兴许掣了签,郡主并不留心,所以都忘了这事儿了。公子想想,郡主历来对依依也是什么都要讲的,若有大事,哪儿有不告诉她的道理。”

“那更不可能了,从‘是非门’往华光寺北院去的时候,我看湘儿妆都花了,必定哭过,如何是小事!对了,我记得你说过,曾听依依讲,湘儿只有一件事情不曾告诉她,是何事来着?”

“就是之前郡主和依依一块儿在召北,为依依母亲守陵,本来说好三年,郡主这期间常去召北郡守府读书,好像是在那边拜了个老师。后来有一天突然回来了,收拾好东西便回召南,也不顾曾经许诺了。依依虽反复问是何原因,郡主却只字未提,这些年来只有这一件事情郡主不曾告诉依依。”

“这不就对了,依湘儿的性格,若无特殊状况,她是万不会突然如此的,想必召北定有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离开。不给依依说,便是说这件事非同一般。所以我就觉得,湘儿在华光寺掣了签,不给依依说,必然也是因为掣签内容太重大,所以一字不提。”

紫琴道:“公子既然这么想知道,何不自去问问郡主,不就真相大白了?”

宁衷无奈:“这还需你说?若是能问到,我何苦劳烦你费这么大气力。对了,”说时宁衷也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紫琴身边,问道:“你说为什么依依那儿不管什么事情你都问得出来,独我问什么,但凡是涉及她家郡主的,她万没有透露一个字的。”

紫琴笑道:“这样的秘密自然不可能告诉你。”

宁衷央求紫琴道:“好姐姐,你看我教你读书习字,你好歹也教我一些东西啊!”

紫琴赖不过他,只道:“好好,你且坐下,我告诉你便是。”

说着,二人又在桌子边坐下了,紫琴讲道:“早年常进出皇宫,在皇妃身边久了,自然学到了很多。皇妃幽居深宫,却对宫廷内外之事了如指掌,除了专门找人打探得来,以及自己多年宫禁之中施恩于人,有几个信得过的宫女太监偶尔传信以外,多是自己从别的妃嫔、杂事人员那里探来的。皇妃讲过:无论在哪儿,准确而迅疾的消息总是最重要的,你若想从别人口中探听到些什么,空口白牙直接问是万难如愿的,这好比用兵,必定有一番曲折。好利之人许以利、自矜之人多夸奖、不顺之人多安慰,总之一个原则,他想要什么,你便给他什么,然后只需慢慢耐心听他讲。若你们是一个圈子的人,你想知道的,他讲的多了,你自然能听到。然后将这一方听到的消息到另一方暗相核实便可以。”

宁衷听了,不禁叹道:“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篇大文章。看来也只有母亲这样囿于深宫和你这样的女子才有这时间去探听消息了。”说时不禁想起远在奉城的母亲,不觉一阵伤感。

紫琴听了宁衷的话,却道:“公子我可不认为这只是女子的事,你们男人在处理军国大事的时候,不一样需要及时准确的消息吗?”

宁衷回过神来,故作谦卑道:“是是是,姐姐教训得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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