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夜论姻缘(1 / 1)
依依见冉湘突然不说笑了,疑惑道:“小姐,你怎么了?”只听冉湘道:“虽说人心爱红,可是喜欢归喜欢,愿不愿穿、敢不敢穿、适不适合穿,就另当别论了。我想宁衷在大佥也是不受宠的皇子,和而今你我降臣之女的处境颇有几分相似,所以我想他早年间是万不敢穿红,抢了别人风头的。而今在这北地,好歹大家也算众星拱月,把他当一号人物了,难免心情舒畅,所以穿出了那件大红斗篷。”
依依一听,不禁叹道:“哎呀,小姐,今儿白天在学堂上,紫琴姐姐也是这样说的。你说你平日里对那皇子爱搭不理,怎么就这么了解他呢?”
冉湘又去整理桌上的纸张,“人同此心罢了。”
“对了,小姐。你说而今侯爷是降臣,你又被大佥皇帝封了官,将来个人婚事是万万自己做不得主的。我看这十三皇子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整天想要缠着你,你说会不会将来你要嫁的就是他啊。”
冉湘一听依依扯到了自己的婚事,指了指桌上依依抄的诗,训她道:“我说你呀你,讲这些话也不害臊!眼下的事儿还没理清楚哩,哪儿来的心思想那么老远的事?”
依依不依不饶:“小姐说什么话,哪儿就远了?哪儿就没羞没臊了?刚刚你不是自己还在说将来选夫婿的事情嘛。好小姐,你就告诉我,你对这个十三皇子有没有点儿那个意思?你愿意嫁给这个皇子吗?”
冉湘见依依问个没完,也道:“那你愿意嫁给这个皇子吗?”
依依见问,也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别人喜欢的是你。”
“怎么就不能扯到你身上呢?你拐外抹角问我可能会嫁给谁,不也是想给自己寻一个好夫婿嘛!”
冉湘几句话,说得依依难以招架,一盏油灯下,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上,辩驳道:“我哪儿有!”
冉湘见依依羞赧的样子,也不难为她,只道:“依依,这些事情还远,反正自古女子出嫁,是万难遂了自己心愿的。你要知道,那些书中讲的什么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大部分也都是骗人的——女子一出嫁,也多与幸福快乐无缘了。所以,我就想,我们两个一定不能分开,将来再多不幸,还可以一起分担。”
依依复又问道:“那小姐,是不是遂了自己心愿,嫁了自己选中的郎君的女子就可以不用这么悲惨了呢?”
“那也难。毕竟女子是只身嫁到了另一个家族。夫君不疼惜,便事事孤独,举步维艰了;夫君要疼惜一些,万事都还好,可是往往又会引得婆婆更大的不满,夫君又哪儿扭得过自己的母亲?所以呀,上天对咱们女子是万万不公平的。”
依依听了道:“那咱们就不嫁了。”
“女子哪儿有生来不嫁的道理。这可是大不孝。”
“那就给侯爷说,咱找个上门女婿,让那男人嫁到我们侯府,处处看我们的脸色过活。”
冉湘笑道:“就你鬼主意多!”
依依也知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最关键是自己虽与冉湘情同姐妹,可将来自己只能跟着她出嫁,无奈之中又多了另一层无奈。于是叹了口气,又问冉湘道:“小姐,你觉得咱们会不会真的嫁给这个皇子?反正我是真不喜欢他。”
冉湘道:“若真是大佥皇帝下旨,或者父亲要求,你不喜欢又能怎样,还不是得嫁?”
依依往冉湘身边坐近了些,问道:“那小姐,你给我说实话,你觉得这个皇子怎么样?你喜欢吗?我可是听说他给侯爷送了块美玉,价值连城,有些要聘你的意思。”
冉湘若有所思,半晌道:“我自知婚事自己说了不算,怕将来伤心,索性从不去考虑喜欢谁、不喜欢谁。但说句心里话,比起那些皇家公子,满身纨绔气,宁衷无论德行、才学都要好许多。但我与他性格差异太大,只适合做朋友,做不得恩爱夫妻。所以爹爹之前问我此事,我便严词拒绝。”
“既然还可以做朋友,但我看小姐你从不给他好脸色,这又是为何呢?”
“人心总是不知足的。连你都看得出他对我有意,我哪里能不知,只是我若把他当朋友,他必然会误以为我也对他有意,反而变本加厉来追求了。依依,你须知,男女之间,但凡有一人产生情愫,那便再也做不得朋友了。哪怕将来求之不得,这份爱情将反成友情之累赘。”
依依又有疑问,问道:“做不得夫妻,便连朋友也没得做了。那这么说,对于小姐你岂不是挺可惜,对于他岂不是更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比起将来剪不断理还乱,不开始才对彼此都好。”
依依不禁感慨道:“啊,好复杂!”说时,也去把最后几张抄好的诗交给冉湘一并摞好。俄而脑袋里又有了疑问,试探地问冉湘道:“那小姐,有件事情我还想问,又怕惹你不高兴了。”
冉湘见她有些扭捏,故意开玩笑道:“有什么,你问呗。反正你惹我不高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依依听了,有些着急,道:“哪里有?我一心想着小姐,怎么可能总是惹小姐不开心。”
冉湘也道:“好好好,我是逗你的。有什么你问吧。”
“就是我总感觉,这些年过来,小姐有两次性格和脾气好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一次是侯爷夫人去世的时候,不过那时还小,遭逢骤变,一切都还可以说。可另一次,我感觉自秋天从召北回来以后,小姐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尤其是和储公子再无联系,我虽问过你几次,可你总是不说,但我知道,就算到现在,这个事情也还不能算过去了。我看了这房间里,但凡是和储公子有关联的东西,小姐你是一件也没有丢,不是我要扒开你的伤口,只是我想,你之所以不愿意考虑自己的婚事,包括是不愿意理会皇子,应该也有这层子关系。小姐和我从小到大,无所不谈,为什么唯独这件事情小姐不告诉我,必然是这事儿对小姐影响太大。所以,依依就是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哪怕不能帮你排解,至少你说出来心里也要好受些。”
听到依依这样一番话,冉湘心中百感交集,往事历历。虽然过去已经两个月,但两个月,如何能抚平伤口?冉湘想着旧事,半晌才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很多事情想明白以后,才对命与运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说时,冉湘望着依依的眼睛,“依依,你信命与运吗?”
依依想了想,道:“这也无所谓信不信了,反正我总是觉得很多事情似乎都在冥冥中有注定一样,好像不管你怎么努力就是改变不了。就像我娘,蒙侯爷关心,又是找专人伺候,又是延请名医,开方抓药。可是身体终究一年不如一年,还是没有怎么享福就去了。”
冉湘听依依讲到她娘,拉着她的手道:“依依你也知道,我那至今未谋面的哥哥,就是因为所谓的神卜测命,才被世人认是魔胎祸种,又因为巫神的一句‘以运补命’才被送进大山,要呆十八年之久;之前我听紫琴姐姐讲,宁衷皇子同样是因为巫神的一句话才在皇宫外住着过苦日子,而她之所以能成为宁衷的伴侍,也是‘以运补命’的观点。就因为这样一些看不到摸不着、无法检验真伪的运、命,人世产生了多少悲欢?所以我从小就不太喜欢那些测算命运的人,尤其是各国的巫神,在我看来,就是个骗子,以至于我渐渐对你这种‘万事冥冥中自有定数’的想法也产生了怀疑。”
“可是小姐,前两日紫琴姐姐还私下问我,说你和皇子在华光寺的时候,你撇开皇子在掣签室呆了许久,掣了支什么签。我就在想,小姐你一贯是不信这些的,为什么到了华光寺还会去掣签呢?”
“那日是因为寺里环境清幽,掣签室所在位置,人不多至,所以我想掣签的僧人应不只是为了多骗几个香火钱,故而想起了一些事,不经意间驻足了。再者,我看那掣签僧皓首仙颜,想来是经过世事的得道高僧,所以多听他讲了些故事。”
“那小姐有没有掣签呢?所求是什么?签好不好啊?”
“也没什么,那个老僧确实与一般卜卦算命之人有所不同,求了签他解签之时也是些让人无法明白的话,所以求了也就求了,并没有什么用。不过正因此,我还对这些自称能‘宣天之意’的人有了一点点改观。”
依依道了一声“哦”,复又问道:“刚刚小姐讲‘想到了一些事儿’,我猜想,是不是在召北的时候,储郡守有给小姐扶乩?”
冉湘点点头:“是啊。”
“可是小姐对这些本不大信,为什么扶乩之后突然间就离开召北了呢?”依依十分疑惑。
“我虽不信,然而世间自有人信。况且,扶乩之后,我只是听到了一些我不曾想到事情罢了。”
“是什么事情呢?”
冉湘抬起头,望着屋内的一盏烛灯,半晌,道:“一些所谓的命与运,在你知道之前就为你规划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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