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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华光悟禅(1 / 2)

冉湘听到掣签僧关于吉凶之论,过往之事在心中翻腾,泪水又有了溢出之虞,心内想今日已在这大殿哭过一回,掣签老僧更是解答了许多,实不该再叨扰。故而略微整理了心情,向掣签僧告辞,起身离开了。冉湘走出掣签室,自知眼下这幅尊容,是万万不好再给他人看见的,何况自己心情本来十分低落,索性也不去方丈讲经的禅房了,因听说华光寺南院西区主要是平日里僧人修行之所,亦有不少俗家弟子在此修习,所以信步向东走去了。

那宁衷随方丈到了讲经禅房,掣签僧所解的签诗本就让自己一肚子狐疑,更兼悬心冉湘是否也掣签,结果为何,故而哪里听得进去方丈讲经。方丈虽然早已看明白一切,却不点破,依旧不疾不徐讲着经文。

许久,宁衷见冉湘并未过来,略加思忖,趁着方丈一段经讲完,合十向方丈道:“大师,表妹近日情绪低落,弟子有几分担心,无法沉下心来听大师讲经,实在罪过。弟子想先去看看表妹情况,再与她一同来听大师讲经。”

方丈听罢,道:“贵施主所言亦是有理,心不在经,听经无用。老衲这就随贵施主去掣签室。”

“多谢方丈。”说时,二人起了身,出了讲经禅房,向掣签室而来。

宁衷急匆匆跨进掣签室,却只见掣签僧在闭目诵经,不曾见冉湘踪迹,忙双手合十问道:“敢问大师,弟子的表妹去哪儿了?”

掣签僧被打断,依旧慈眉善目,不曾有一丝情绪闪过,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已离开了。”

“那敢问大师,表妹去哪儿呢?”

掣签僧道:“离了此室,便是他处。”

宁衷正欲转身去寻冉湘,忽一个念头闪过,便问那掣签僧:“再烦问大师,我表妹是否掣签,掣的何签?”

掣签僧指着桌上的两支签道:“正是这两支签。”

宁衷疑惑,又问:“为何也是两支签?难道我表妹也失落了签筒?”

掣签僧回答:“女施主本只掣得一支签,因贵施主相问,故又多了一支签。”

宁衷听到,顿觉心中不悦,知道自己再在此问,掣签老僧无非也只是多和自己打几个哑谜,便作罢,也不看桌上两支签是何内容,便告辞了方丈与掣签僧,预备出来寻冉湘。因想到要通过“是非门”去北院,需要方丈陪同或者有令牌,冉湘必然是办不到的,她此刻应该还在这南院之中。南院东区是僧人种植的菜地林木,并无什么可看,想必冉湘是去了西区,看那些弟子诵经修行了。于是宁衷抬起脚便向西去了。

且说见宁衷已然离开,掣签室内,方丈向掣签僧行礼道:“师叔祖,有一事圆觉不明。”

掣签僧拿起磬槌,敲了一声磬,道:“请讲。”

方丈指着桌上的两支签,道:“贵施主故意失落签筒,多拿了一支签,师叔祖解说两支签都与其命运相关,此事是真么?”

掣签僧道:“圆觉,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因何生此念?”

“师叔祖多年掣签,并无双签之前例,贵施主既然刻意多拿,自然是所掣之签不合本意。圆觉以为,若是看到签文,再拿一支合意的,是否真能窥得天意?”

掣签僧敲过一声磬,道:“圆觉,你入寺多少年了?担任本寺住持方丈多少年了?”

“回师叔祖,圆觉四岁入寺,至今五十二年,任本寺住持方丈七年。”

“你与贵施主所讲为何经?”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圆觉,你以为《金刚经》所讲为何?”

“回师叔祖,按您昔日讲经云,《金刚经》所讲乃一‘住’字。”

“适才,你与贵施主讲经,谈论何为‘住’之时,女施主在此问老僧:‘掣签之术,是否准确。’”

至此,方丈明白了掣签僧是在批评自己动摇了本心。《金刚经》云:“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掣签之行为和掣签过程有何关系呢?掣签结果准不准确与掣签本身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竟然产生了和一个十多岁小姑娘一样的疑问,霎时惭愧万分。双手合十向掣签僧道:“师叔祖,圆觉受教,惭愧万分。”

掣签僧复又说道:“圆觉,你少时入寺,在同辈师兄弟中悟性虽是一般,却是难得的刻苦。修行既久,又是主持,难免偶然俗事蒙心,不见本性。今你既问,老僧便与你解答一二。请入座。”说时,掣签僧又将磬敲响了一声。

“谢师叔祖。”方丈行礼毕,在掣签桌前坐定。

掣签僧见方丈坐下,问道:“圆觉,所谓掣签,所问为何?实则为何?”

“回师叔祖,所谓掣签,所问人事,实则天数。”

“天数可知否?”

“天数可知。”

“何为天数?”

“天数即佛意。”方丈对答如流,并不多想。

“佛有意否?”

“佛无意。”

掣签僧又敲一次磬,问:“佛既无意,何为佛意?”

方丈道:“佛无有意,亦无无意,故说佛无意,即是佛意。”

掣签僧微微点头,道:“我之掣签,不过如此。天意可知,由签讲授,所以掣签不必在佛前,亦无一定的样式。故而贵施主得了两支签,无论由何而来,自然都是缘法。”

方丈听了,点头称是,又道:“圆觉受教。再问师叔祖,既愿意在此设桌掣签,为众生解签,为何所解签诗又非众生所能理解?”

掣签僧听道,微微一笑,拿起磬槌,敲一声磬,道:“圆觉,你可知世间有万千众生,可能为万千俗事来摇动签筒,而签筒内却统共只有一百支签,如何可以解尽世人疑惑?”

方丈合十行礼道:“圆觉不知。”

掣签僧道:“因为窥探天意的过程本身也是在改变天意。佛见众生相,知众生苦,告知天数之将欲往;众生有万千解,自然是万千因,最终结万千果。”

方丈听闻,微微将身子向前一探,道:“若是如此,师叔祖是否可能据此引导众生向善,将结恶果之因,度化成结善果之因?”

“明日果,由今日因,而今日因,也是昨日果,因果自有定数,非我力所能改。”

方丈又问:“师叔祖既然不能改此因果,解签诗众生又不得解,师叔祖何故还要掣签?”

掣签僧又敲一声磬,道:“众生因果,我虽不能改,众生自己却可以改,解签诗便是法门。法门无门,自能入门;解诗无解,自然可解。”

掣签僧讲到这儿,方丈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一切因果缘由,忙从椅子上起身,双手合十向掣签僧鞠躬道:“圆觉明了。谢师叔祖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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