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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掣签卜运(二)(1 / 2)

且说掣签僧接过宁衷的第二支签,依旧就着门口的光端详片刻,念道:“孙膑仕齐甲辛上上。”念毕,掣签僧复又拿起磬槌,敲击了一下身旁的磬,冉湘听到掣签僧两次念出的分别是下下签和上上签,心中不解刚刚老僧的话,便问道:“大师,两支签结果正好相反,而现在又不知哪一支是真正掣到的签,这当如何解呢?”掣签僧又敲了一声磬,而后放下签条和磬槌,合十道:“女施主,老僧适才已经讲过,一切皆是缘法,贵施主今通过掣签得一支签,失落签筒,又得一支签,自然其所卜之事需两支签才能解答了。”

冉湘听了,恭敬合十回礼道:“是,恕弟子冒昧了。”

宁衷听二人讲话,并没有说个什么要害,也双手合十道:“那就请大师解签。”

掣签僧听后,便准备去拿笔,冉湘见状,忙拿了墨锭在砚台中将墨磨浓。掣签僧拿笔蘸过墨,在纸上开写解签诗。少顷,掣签僧写毕,将解签诗拿起来看了看,便交于冉湘,道:“这是第一支签的解。”

冉湘本来十分纳闷,为何宁衷求的签,老僧要将解签诗交给自己。她看老僧神智清晰,不似弄错了,心中一惊,莫不是宁衷所求姻缘真与自己有关?于是同宁衷一起细细看那解签诗,只见老僧笔力虬劲,字中自有一番风骨,宁衷边看边念道:

韩信归乡

由来自是命不凡,却道沧桑世事艰。

一朝拜将封王后,赫赫还乡势喧天。

青梅早作他人妇,当年邻里亦战战。

杀尽乡党雪前辱,从此恶名传万年。

宁衷读时,知解签诗确实是写的韩信归乡的事,只是与史实有几分出入,但自己求的是姻缘,全诗中似乎只有“青梅早作他人妇”一句与姻缘有关,其余的又是说的什么呢?宁衷正欲细问,但见掣签僧已经开始写第二支签的解签诗,便准备看了第二首诗再来问。但见掣签僧写道:

孙膑仕齐

心已自弃意已残,自逐乡野度月年。

胸中方寸有宽窄,天定运命无转圜。

个人系铃个人解,一湖一山写团圆。

待到功成归隐去,撇下凡尘做神仙。

掣签僧写毕,依旧交给了冉湘,宁衷和冉湘读后,仍是不解,宁衷忍不住问道:“大师,能否详说这解签诗究竟何意啊,弟子愚钝,两首解签诗都读不懂。”

掣签僧笑道:“贵施主今求得两签,已将毕生姻缘卜尽,佛曰:说不得,说不得。”

宁衷更加听得一头雾水,正欲追问,却听掣签僧对方丈道:“方丈,你且带贵施主至禅房讲经,讲完一部经或许就能明白解签诗之意了。老僧观女施主心中有苦,不便吐露,然今既然至此,便是佛缘。你们速速离去,女施主也好卜上一签。”

冉湘听掣签僧此话,正是自己所想,一时竟心生感佩,低下了头。宁衷本想反驳,见冉湘情状,却也明白了几分,心想也是此理,冉湘刻意疏远自己,若自己在,她哪里肯求签问卦?倒不如自己先走了,兴许她卜出支好签,反倒助了自己。

于是宁衷拿上两首解签诗,向掣签僧行礼毕,便随方丈离开了掣签室。

且说这边宁衷离开,那边掣签僧对冉湘道:“女施主,老僧观你面色,见你反应,你心中所想,老僧已经猜得七八分了。还请女施主掣签吧。”

冉湘听闻,忽然有了一种这许久以来的苦闷今日可得释放的感觉,道了声“是,便拿起签筒,来到佛前,准备掣签。”

殿上佛像庄严,一片慈祥;两侧罗汉金刚,怒目圆睁,似是看穿了她伪装强大的内心。从掣签桌到蒲团的几步路,冉湘却感觉好长。她走到佛像前,在蒲团上跪定,双手紧握签筒,抬头看着大佛像,心中竟有什么东西如决堤一般,迅速将她淹没。

她想到,自己今年也才刚满十六岁,无论是那个左禄亲王或者明立侯家中的冷美人,还是大佥皇帝亲封的援护中郎将、一等士卿,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吗?记事以后自己便听说了,自己的亲哥哥为了不让命格相克,躲进了大山,这一呆就要呆十八年。八岁时母亲去世,自己何其伤痛,可是父亲身边只有自己这样一个女儿了,自己若一味哭泣,谁去安慰父亲呢?再往后,举家逃难,父亲为了保护家族、保护自己,成了异邦降臣,而今自己还要帮着大佥来攻伐故国。

而最令自己痛心的,是那个曾经向自己许下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誓言的男子。她本以为他们能走到最后,她本来以为除了父亲和素未谋面的哥哥,她又找到了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人。然而,就因为有人测卜了她的命运,让她所有的幻想自此破灭。测卜说自己不能和他有结果,测卜说自己将给他的家族、给天下的百姓带来灭顶之灾,测卜还说自己终将在历史上留下红颜祸水的名声,自己和他便终究只能分道扬镳。

为什么都是测卜?测卜的结果就一定会成为真的吗?为什么要相信命运?为什么要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看到自己这辈子被所谓的上天选定的终点,却无法知道这终点是如何走过去的,更无从知道如何去规避这一切。

是啊,自己明明那么恨测卜,为什么今天又在这里掣签呢?如果掣签的结果和之前的扶乩一样,自己是否就该认命了呢?如果掣签的结果和扶乩不一样,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再回去争取自己想要的呢?

可是,她和他还回得去吗?自己按照承诺一声不响离开他时,是不是此生就已经不再有可能了呢?分别若久,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那个能陪他一辈子的人呢?不,他身边其实一直有一个能一直陪着他的人,只是自己后知后觉罢了。而今,自己身边也有一个对自己事事殷勤的人,可自己对他却无法产生一点点男女之情。是因为自己太爱已经错过的那个人,还是这个新人根本不符合自己的预期,抑或者,这辈子自己万难再如当初那般坠入爱河,不能自拔了……

冉湘心中翻腾,绝少如小女儿般哭泣的冉湘竟流下了泪水。或许是由于旁边只有一个经事的老僧,冉湘再难掩饰心中脆弱。如此默默流泪许久,方才止住。她拭去泪水,摇动签筒,慢慢摇出了一支签。

冉湘拾起签条,并没有看,便径直拿过来交给了掣签僧,道:“大师见谅,弟子失态了。”说时,又将眼圈、面颊拭过一遍。

掣签僧接过签条,道:“女施主是真性情之人,能在佛祖面前袒露真心,便是大诚,何怪之有。”说着,便又就着门口的光读那签上的内容:“文王困羑里壬甲中平。”念毕,依旧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解签诗:

文王困羑里

堂上炮烙与虿盆,未曾行刑已断魂。

邑考大义甘赴死,姬昌一命暂得存。

西岐十万忠勇士,战车叩开朝歌门。

向死而生历五载,旧恨忘然有情人。

掣签僧写毕,将解签诗交于冉湘。冉湘读过一遍,不解其意,再细细又读一遍,依旧不解其意。疑惑间,却听掣签僧道:“女施主是否不甚明白解签之意?”

冉湘听道,放下手中解签诗,道:“回大师,弟子确实不解其意。”

掣签僧拿起磬槌,敲了一声磬,念道:“一声磬,天意彰彰,无复多言。”念毕,再敲一声,道:“二声磬,天意昭昭,无复更易。”接着又是一声:“三声磬,天意煦煦,无复过求。”

冉湘听道掣签僧的三声磬音,再听他口中的言语,已经明白自己不便再做多问了。此时却听掣签僧道:“女施主,掣签已解,本不当多言,然老僧看你心结未解,或许可以向老僧讲讲。”

冉湘犹疑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弟子敢问大师,龟甲、草筮、扶乩、占星、掣签,诸如此种种占卜之术,是否都准确?”

掣签僧道:“何谓女施主所说之准确?”

冉湘指着手中掣签诗,道:“譬如此刻,弟子得到这样一首掣签诗,肉眼凡胎只能看出其所讲乃是商纣王帝辛,囚禁西伯侯姬昌于羑里之事,可是既然说是弟子掣签的诗解,那必也是讲弟子将来之运命的。敢问大师,是否如此?”

“正是。”

“弟子再问大师,龟甲、草筮、扶乩、占星是否也是这样。”

“正是。”

冉湘接着问道:“那今日弟子所掣之‘文王困羑里’是凶是吉。”

“中平之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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