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掣签卜运(一)(1 / 1)
宁衷、冉湘一行人到达华光寺时,游从、游顺两兄弟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只等宁衷等入席。从山上下来,本来从侧门进寺要近许多,但宁衷说初次拜谒,从侧门太不庄重,便花了点时间绕到前门。华光寺背靠神树梁,位置正处在山间一块很大的平地上,两侧是神树梁延伸下来的两座小山,正好呈左右护卫之势。寺庙初建本不算大,后来因来此洗温泉的人太多,于是不断扩建禅房,而今已几乎占满了整个山坳。山间树木掩映,将禅寺遮挡大半,禅寺正门开在南面院墙之上。院门前已经没有多少空地,有“千步阶”供上下山用。然而建寺百年间,因越廓国政安稳,百姓富庶,来华光寺泡温泉的人越来越多,在这禅寺间来来往往,倒搅扰了佛门清净。因而多年前的方丈,将华光寺份分成了南北两院。南院用院墙围起来,是僧人礼佛、日常诵经之地;北院则以温泉泉眼为中心,建房修院。年岁日久,北院的温泉根据水质和位置渐渐分出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几眼泉自然留给达官显贵,仍有稍差的几眼泉可供一般百姓使用,于是渐渐周边有了百姓开设客栈、茶铺,俨然一个市集。多年前,华光寺更是出资并发动僧人和百姓修建了一条可以通马车的路从神树梁东面上山,自此礼佛修禅从千步阶上山,沐浴温泉从东面车路上山,便成了传统。因人口复杂,北院虽然仍算作华光寺的产业,但基本是召南郡府和宜元县府在掌管。南院的北边围墙留有一门,可以直通北院,日常却也是常闭的,华光寺历代住持都把这扇门称作“是非门”,钥匙也总是亲自掌握,非有达官显贵,寺院无法拒绝时,方才打开此门,让贵宾可以在寺院食宿礼佛,而后沿最短的路往北院沐浴温泉。
且说宁衷冉湘等五人从神树梁下来,到达南院正门时,但见寺门前的树木叶子已经完全凋落,站在路边看山谷中尽是白雪所覆盖,唯独千步阶上的雪已经被晨练的僧侣扫尽了,看石阶绵延而下,在山脚处转个弯便无法再看到,这一切彷如在画中。宁衷不禁生出心旷神怡之感,回头看冉湘,面上也有悦色。
正此时,游从从院门中出来,向宁衷行礼道:“殿下,已安排妥当,请殿下用餐。”
宁衷回过神,问道:“没有给住持说我们的身份吧?”
游从道:“禀殿下,侯爷给住持的信中只说是贵客,住持见了信也并为问。”
“好!给过来的人都说一下,就别再称殿下、郡主了,一律就称公子、小姐。”
“是,已经都交代过了。”
宁衷转过身向冉湘道:“郡主,既称公子、小姐,就暂且委屈你当一回宁衷的表妹了。”
冉湘见状,揖手道:“末将不敢与皇子妄称亲眷,请殿下放心,末将自不会暴露殿下的身份。”
“哈哈,”宁衷不自觉轻声笑了起来,道:“随你吧,表妹。哈哈。”说完转身便进了寺庙。
宁衷一行人在寺里用了斋饭,期间只有两个小沙弥陪同。吃毕饭,其中一个沙弥便向宁衷道:“贵施主,请到禅寺正殿礼佛,住持已经在等候了。”
“好!”宁衷道一声,便向众人道:“袤儿行动不便,游从游顺你们就直接带他去温泉室,紫琴、张应、依依你们也先去吧,我和表妹一起先去拜见一下方丈。”
听宁衷如此安排,依依忙望向冉湘,冉湘见小沙弥在场,不好过分推迟,向依依点头表示应允,依依也不便再说什么。众人按宁衷分派,各自去了。
宁衷、冉湘二人在小沙弥的领路下,到了大雄宝殿,与方丈见过面,拜了释迦牟尼佛,捐了功德,又在方丈的带领下,到佛坛背后拜过三大士,而后便往禅房听方丈讲经。
宁衷和冉湘跟随方丈跨出佛殿,听方丈讲着禅寺历史,快到方丈讲经禅房时,冉湘忽然放慢了脚步,心中似有所思,忧伤之情写上眉梢,宁衷见状,亦望向冉湘所望之方向。但见旁边一小禅房,上书“掣签室”三个大字,禅房房门大开,中央供着一尊佛像,佛像下手左侧,一位老僧设一桌案,桌案上摆着笔墨、木鱼、签筒一应物件,身旁放着磬与磬槌。掣签室此时并无他人,老僧敲着木鱼,正在诵经。
方丈见他二人都停下了脚步,尤以冉湘,似有心结,便回头对冉湘道:“女施主,既在此驻足,何不入内一看?”
冉湘听到方丈叫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回礼道:“大师,弟子失礼了,方才只是若有所感,并无要去掣签之意。”
宁衷难得见冉湘如此反常,却听她如此说,忙道:“大师,我与表妹正有此意,那就麻烦大师了。”
冉湘却道:“要去你自去,我就不去了。”说着便要走。
方丈却向冉湘道:“女施主,佛家最讲一个‘空’字,而今女施主行至此处,脚步骤停,自然是有不能空的事情。这禅室中的掣签长老,是老衲的师叔祖,修为在寺中乃是第一,两位施主能去听他讲讲,也是一段佛缘。”
冉湘见方丈如此说,不便推辞,只得跟着方丈和宁衷进了掣签室。进入室内,掣签老僧依旧闭目念经,宁衷、冉湘二人见方丈肃立其旁,也不插话,听着掣签老僧念经。但见那老僧须发尽白,身形瘦削,虽是闭着眼,却能通过他敲木鱼、数佛珠的动作看得出其神智清明、精神矍铄。不多时,老僧睁开眼,放下木鱼棒和手中佛珠,也不起身,双手合十向宁衷、冉湘行了礼,宁、冉见状,亦忙双手合十回了礼。方丈向掣签僧行礼,道了一声“师叔祖”,掣签僧亦回礼。
彼此相见毕,掣签僧请宁衷、冉湘在掣签桌前椅子上落座了,方丈亦在侧旁一张椅子上坐定。且听掣签僧道:“二位施主,不知欲卜何事?”
冉湘道:“大师,弟子并无欲卜之事。”
宁衷见冉湘并不愿意吐露真情,虽强作掩饰,眉间却仍有一丝伤感,心思一动,便笑道:“大师,我表妹是难为情,她来求问姻缘。”
冉湘听宁衷如此道,狠狠地恨了他一眼,忙道:“大师勿听他胡说。弟子只是行至此处,念起旧事,忽有所感而已。”
宁衷听得,觍着脸问冉湘道:“妹妹,是何旧事?是何所感?”
冉湘听到宁衷如此称呼自己,心中大为不悦,然在此处,又奈何他不得,正生气间,却听掣签僧问宁衷道:“敢问贵施主欲卜何事?”
宁衷听到掣签僧问自己,心中一惊,方才只顾打趣冉湘,却不想掣签僧问起自己,慌忙中灵机一动,看着冉湘道:“卜姻缘。”
冉湘见宁衷行为,心中更为不快,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自然早已感到宁衷对自己的心意,只是自己也说不上为何,一直很排斥。今听见宁衷在这佛寺之中,仍然这般调笑自己,心中自然不高兴。冉湘正想到这儿,见掣签僧指着一个签筒,对宁衷道:“贵施主,请携签筒拜过佛祖,摇签吧。”
宁衷听闻,起身取了签筒,到佛前蒲团上跪定,心中念着冉湘,三拜之后摇动签筒,许久从签筒中摇出一支签,宁衷拾起签条,细细端详,但见上书:“韩信归乡壬庚下下”宁衷不解,拿着签筒和签条,正欲往掣签僧这里要他解读,忽见冉湘坐在前方,心中想到:“刚才已说是要卜姻缘,郡主自然能猜到我要卜的是和她,而今卜到一个下下签,郡主若知,岂不更加难以如愿?”思及此,宁衷故作不小心,将签筒丢在了地上。两位老僧见此并不惊怪,只是冉湘本来心中有事,忽听背后这一声响,心中一惊,回过头去,但见宁衷一面将签拾起装入签筒,一面口念:“罪过罪过!佛门圣物竟被我失手摔在地上,实在罪过!”
少时,宁衷已经将签条拾捡完毕,回到老僧面前的座椅上。宁衷放下签筒,对掣签僧道:“大师,实在罪过,弟子失手摔了佛门圣物。”
掣签僧双手合十道:“一切法器法物皆为法而生,贵施主心中有法,法物自圣,摔不摔也无关系。”
宁衷亦握着签条双手合十道:“大师教训的是,只是刚才慌忙间,弟子刚将所掣之签与签筒之中的签混淆了,”说着,宁衷将两支签放在了桌子上,“弟子弄不清楚刚刚掣的是哪支签了。还请大师见谅。”
冉湘此刻心中有事,又加刚刚被签筒落地声一惊,只在责备宁衷唐突,哪里想到前因后果。只是那掣签僧似乎早将一切看在眼中,道:“一切皆有缘法。贵施主既得两支签,必是两支签才能尽解贵施主所卜之事。请贵施主将签条交于老僧。”
宁衷听到,将两支签拿起,递给掣签僧。却听掣签僧道:“请贵施主先给老僧一支。”
宁衷得令,随手从两支签中取了一支交给掣签僧,掣签僧虽年岁已高,然耳聪目明,细细端详,念道:“韩信归乡壬庚下下”,说毕,掣签僧拿起磬槌,敲击了一下身旁的磬,接着放下磬槌与签条,合十向宁衷道:“请贵施主将另一支签条借老僧一观。”
宁衷忙恭敬地递上另一支签条,心内却得意地想着:“如今假作真时真亦假,我看你如何解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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