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染谷香溪(1 / 1)
队伍迤逦而行,一路向神树梁去了。和这初冬阳光相呼应的,是宁衷的心情。不论怎么说,这一路过来,侯爷家的冷美人总算和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也算一个好的开始。巳时三刻,队伍到达了神树梁脚下。只见山上白茫茫一片,早已落光叶子的大树银装素裹,甚是可爱。远近上下,除了宁衷的队伍,便再无其他人迹。只有路上有些脚印,许是猎户或者樵夫上山时留下的。
宁衷命张应取出地图,细看之后,分拨队伍道:“郡主、朱依依、张应、紫琴四人随我沿神树梁西边的溪谷上到山顶,待一览神树梁美景之后再下山到华光寺;游顺带其余人从大路上山,直接到山腰的华光寺准备午饭及沐浴诸事。”
听得宁衷如此分派,冉湘心中自是有些不高兴,但见他还带着紫琴、依依等人,也不好发作,只得随他去了。
且说众人稍事休息,便准备分道而行。因小路不甚方便,宁衷等五人打算舍了马,徒步登顶。随行东西尽量从简,一来免于丢失,二来避免累赘。
宁衷见冉湘将一个羊皮水袋从马鞍上取下系于腰间,这个水袋似乎每次外出冉湘都是随身携带,便道:“郡主这水袋很是别致啊,看样子不像军中之物?”
宁衷的问话让冉湘为之一愣,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水袋看一眼,微微一笑,道:“是一个老朋友送的,用习惯了。”
宁衷感觉到那个水袋似乎对冉湘有不一般的意义,好奇心作祟,道:“我看这水袋比军中之物强多了,郡主可否借我一观?”
冉湘犹豫了片刻,而后从腰间将水袋取下,递给了宁衷。
宁衷接过水袋,细细端详起来。但见那水袋为野黄羊皮制成,袋体为灰色,袋口扎有一圈白色野羊毛,袋身绳耳处各缀有一颗菩提子,水袋下方一边烙有一个观音像,一边烙着篆文“堪备”二字。宁衷心中疑惑,便笑问道:“敢问郡主,这位‘堪备’就是你口中的老朋友吧?”说时,将水袋递还给冉湘。
冉湘边接过水袋,边道:“不过是一个爱捣鼓这些小东西的匠人罢了。”边说边又将水袋挂回了腰间。
宁衷等五人收拾停当,便从小路向山上走去了,游顺、游从兄弟自引着剩余人向华光寺去了。
上山的路平日里本就是只有些樵夫、山民在走,而今雪后登山,南面的雪已有些在化的痕迹,路尤显湿滑。又兼队伍中有三个姑娘,宁衷冉湘等人不得不略微放慢了脚步,纵是如此,也多有踩滑跌倒的情形发生。
午时初,众人总算到达了神树梁山顶。站在山头望去,只见虽已正午,远山却仍有厚厚的山岚笼罩,雾气淡的地方,隐隐见得后面的山也是白茫茫一片。再看近处,光秃秃的树梢上亦满是积雪,偶有被压断的树枝掉下,为静谧的山林增添了一点声音的点缀。就连上山的溪谷小路,此时站在山顶看,亦是别样的风光。适才上山时,就发现谷中的小溪尚未冻住,但一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却也是挂起了冰凌。小溪两岸有不少苔藓,成了这片白茫茫的土地上的一点异色。
众人见这景色,都难免有心旷神怡之感,只是宁衷忽然想起什么,忙叫张应再拿过地图。打开一看,笑道:“果是如此!”说着转向冉湘,道:“郡主,你可知这谷这溪是什么名字?”
冉湘正疑惑宁衷在笑什么,听到他问,便道:“回殿下,这些地方本不常来,冉湘不知。”
宁衷笑盈盈地递过地图,指着图上对冉湘道:“郡主请看,谷是染谷,溪是香溪。原来郡主早已将此地划在名下了哈!”
冉湘听到宁衷打趣自己,也义正言辞回道:“谷是大佥的谷,溪是大佥的溪,除了天子谁敢划在名下?出现相似名字,只能说明大佥舆幅广阔罢了。”
宁衷道:“郡主所说有理,只是不知这染谷香溪有何典故没有?”
冉湘道:“我连这个地方叫什么尚且不知,如何知其背后的故事?”
一旁张应听到二人谈话,道:“禀殿下、郡主,关于这一片,县志中均有记载。”
“哦?张将军如何知道县志有记载?”宁衷说着,将地图交还给了张应。
张应接过地图,答道:“殿下出游,为确保安全,殿下的亲兵护卫队龙骑卫都会提前了解情况和出来踩点。因末将久在北地,能通土语,所以亲兵卫队长段炯、段炻两位将军找到我,我便跟着一起来过这边一趟。回去以后无事,末将就去找到县志,专门进行了查看。”
宁衷又问道:“那张将军给大家讲讲为何谷是染谷、溪是香溪?”
只见张应收好地图,向二人道:“回殿下、郡主,此谷名为染谷,乃是由于神树梁出产铜、铁等多种矿藏,虽然此地矿物杂质太多,朝廷和商人都不愿意在此开采,但多种矿藏也使得此地的山石多带色彩。此刻由于山腰以上均有大雪覆盖,山腰以下因落叶覆盖,所以殿下和郡主未曾见得其山本来颜色。但刚刚沿溪水而上之时,殿下和郡主已然注意到了溪中石头就是色彩斑斓,如染过色一般。这便是染谷之名的由来了。”
听张应如此一说,宁衷、冉湘二人方才回忆起,刚刚上山之时,却曾为水中石头有各种色彩而赞叹过。宁衷又问:“那溪究竟为什么叫香溪呢?”
张应道:“据县志记载,神树梁一带多温泉,当地人趋之若鹜。但贵族老爷少爷们一过来,往往是鸡犬不宁,那些来泡温泉的富家夫人小姐常有被调戏轻薄之事发生。在如今华光寺的后山上有一眼温泉,地势隐秘,人迹罕至,于是地方官晓谕百姓,依这眼泉修屋建舍,规定这一眼温泉只能由小姐夫人使用,男人一律不得超过今天华光寺那一线再往上,并由专人时常巡查检查。这样一来,神树梁的温泉才真正实现了世人共享。那眼小姐夫人专用的温泉,其水出来后便流入了山谷中这条溪,世人常常玩笑说这溪中满是脂粉味,所有才有了香溪这个说法。”
冉湘在召南居住好几年了,也来过华光寺几次,竟然不知道染谷香溪还有这么一个来源,宁衷听后,却笑着对冉湘道:“山水间有染谷香溪,今旁立着一个冉湘郡主,江山美,人更美啊!”
却说张应、紫琴听见宁衷这话,互相对了个颜色,便拖着依依向往山的另一侧去了,只留下宁冉二人在那儿。而冉湘听到宁衷这话,也不答,只将眉头皱起,做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宁衷见状,知自己的话冒昧了,也不知讲什么话,二人静静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远山,看着染谷香溪,宁衷觉得,这大概是他到北地以来,离冉湘‘最近’的一次了。
许久,宁衷才道:“郡主,你也很喜欢诗词歌赋,前几日读到一首词,未见《诗艺》收录,不知郡主是否读过?”说着,宁衷念道:
“恰谷雨天清,暑味兴,焦躁意乱,意乱难平。似有佩环盈耳侧,疑是公子前行。惹相思,空叹伶仃。昨夕荡舟深涧里,闻琴音,含羞教侍儿,入溪亭,赠红巾。阁外鸳鸯正欢心,宿芷汀。鹦哥不解,独唱无尽。闻说贵客谒爹亲,忙遣侍儿相听。确实那,钱庄高利,一担担黄金白银。怨一句‘真个胡闹’,弃彩绢,恨绣屏。”
宁衷背完,转头看着冉湘,意欲等她点评。冉湘本不想多说,于是道:“殿下,冉湘平日虽喜欢读读《诗艺》,终究只是读一读,并不大懂。所学有限,解不了这阙词。”
宁衷听了,不依不饶,道:“郡主忒谦了。早已听闻郡主爱诗,更善作诗,纵使没有读过这首,也可以点评一二啊!”
冉湘早听出来这首词乃是宁衷自己所作,又见拗不过他,心念一转,道:“于时不合。”说着,便向依依、张应、紫琴方向走过去了。宁衷见冉湘并未正面回答自己的话,本想追问,却见冉湘已经走开,无奈只得快步跟上。
尚未靠近那三人,便听得依依正向张、华二人讲:“那是!我们郡主论容貌、论才学、论性格,在这北地谁人不称,谁人不赞?就是早前在越廓,那时郡主年龄尚小……”
“依依!何必编些故事诓骗他们二位?”冉湘听依依越讲越没边,急忙喊停,且说:“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去华光寺吧!”
听到冉湘说要去寺里了,张应看了宁衷一眼,见宁衷也是满脸无奈,再看了紫琴一眼,紫琴却是一脸木讷,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便道:“是!张应这就带路,请殿下、郡主、两位姑娘随我来。”说时,张应已经戴上斗笠,沿着下山小道,向华光寺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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