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物议汹涌（1 / 2）

扬州。淮南东路制置使府衙。印应雷看着桌面上的一封信，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苍老的脸庞因血压骤升而涨红。在他的脚下是一汪茶水，和几片破碎的瓷片。

潘宇东坐在下手，脸色同样阴沉。

“糊涂！糊涂！”半晌，印应雷才憋出四个字，手指不停叩击着桌面，显示出其内心的愤怒和不安。

“宋金伐辽，宋蒙伐金，两次和异族结盟，后来吃了多大的亏，朝廷难道都忘了吗？”潘宇东声音不高，却立眉瞠目，脸侧的咬肌坟起，咬牙切齿道。

“你我不在朝堂，无法参与政事。”印应雷待胸中气息平稳，拍着桌子恨声道：“不过，一旦和蒙古人拿着合约说事。我们这边恐怕就不得安生了。”

“大人的意思是……”

“既是停战，那么蒙古人必然要求我们开边市……而贾似道一定会答应，但……这明摆着是要资敌呀！”

“大人旦有差遣，下官必当跟随遵从。”潘宇东从印应雷的怒火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起身拱手道。

“我知道淮南东路的粮食和食盐，以及钱铺，还在那个胡公事的控制之下。他人虽然不在这里，说什么失踪了，但是从他手下和福王的争斗中，我知道他没有失踪，更没有死。”

潘宇东没想到印应雷会提及胡璘，不由得皱起眉，不知道胡璘和宋蒙合约之事，有何关联。

“那四大粮商突然间出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那四家的确该死。”印应雷侧了一下身体，让肺部的呼吸更顺畅一些后，瞥了一眼潘宇东。

“胡公事怎么赚钱我不管。我可以当他是另一个福王。但是，”印应雷神色一凝，口气森然道：“你告诉胡公事手下那些人，若是哪一天开了边市，他们胆敢卖给蒙古人一粒粮，一钱盐，敢借给蒙古人一文钱，老夫就是拼得一死，也要封了他的铺子！”

“同样的话，你传给其他商家，不管是米盐，还是布匹，还是铁器，若是卖货给北边，即便临安有说法，但是在我这里还是资敌，以资敌罪论处！”

“是，卑职这就派人去传话。”潘宇东躬身领命。

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张贴告示，只能口耳相传。

……

西湖，沿岸多酒肆、茶馆和青楼。

平日里，各色男女往来不绝，游宾客满座，推杯换盏，听书唱戏，甚是热闹。

这几日也是热闹，却是没有繁华喜气，而是充盈着一片喝骂之声，不为别的，只为朝廷答应了蒙古人的议和。

胡忠瑞带着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走进一家临街的茶楼，在一楼靠窗处坐下，点了一些点心和素粥，一边吃，一边听着邻桌的谈话，有时也转头打量一下街头路人。

领桌的声音不大，入耳的都是对蒙宋和谈的愤恨和失望。其中，也夹杂着对正在进攻大都的永盛军的仰慕。

胡忠瑞听了一会，推桌站起，身旁的小厮丢下几枚铜钱，跟随离去。

“大人，”行至人流稀少处，小厮低声说话，“临安城皇城司的暗探比较多，昨日已经有三个兄弟被抓了。罪名都是妄议朝政。您看，我们这边该怎么做，是要花钱疏通，还是让那些人直接下手劫狱？”

胡忠瑞摇头道：“那些人我有别的用处，不能轻易动用……能花点钱的事就尽量花钱。再说，我们做的事，和打仗一样，不要怕折损。不过，现在的临安，还真没有钱办不成的事。”

小厮点头称是。

“如果临安城有半数以上的人，听进去了我们传的那些话，就是莫大的功劳。”胡忠瑞边走边说，走出两步，忽然一顿，问道:“刚才领桌的是我们的人吗？”

“不是。”

“哦，有人自发帮我们传话，这很好嘛。得道多助，古人诚不欺我啊。”胡忠瑞轻笑了一声，向沿河的下一个茶楼走去。

街道上，阳光明媚。胡忠瑞眯起眼睛，似乎头顶的阳光刺眼一般，然而他的脸却没有朝向天空，而是看着街上一个身穿内侍服侍、无须白面之人。

顾英奇？

胡忠瑞嘴角扯动，轻笑了起来。

……

朝堂上的事情，传到了仪正宫。

全玖虽然不理朝政，但是她深谙其中精髓。

她并不觉得结盟、背盟，是多大的事情。

她知道，这朝野上下物议汹涌，唇枪舌剑，都是利益角逐的结果，无关正义，也不是对错可以简单定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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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一纸盟约就能束缚住玩弄权术之人，如同告诉一个流氓要善待老实人一样，既幼稚又无知。

流氓之随意是流氓，就是因为他们心地恶毒，欺负老实人。

玩弄权术之人，生性就是唯利是图，如何会因为一张纸，改变自己？

对于这一点，她很清楚。但是令她不明白那些在大庆殿吵闹的文武大臣们怎么会不懂。

现在大家在争吵，是因为利益还没有摆上台面，或者说有一方还没计算清楚。

一旦热身完毕，彼此有了衡量的结果，真正危险与恶意将会降临到势弱的一方。

如今，谁在朝堂势大？自然是贾相国莫属。

所以，全玖不认为朝野谩骂、诋毁、哭泣和请愿，会改变贾似道的决定，除非他的利益倾向性发生了变化。

或者，乾坤倒转，他变成了势微的一方。

可是乾坤会倒转吗？

不会，因为唯一能够乾坤的人，赵禥，不愿意看到朝廷发生变化。

赵禥并不在乎大宋的命运如何，或许有时他会因为某一根神经受到触动，会大怒，会悲愤，但是当他离开大庆殿，回到活色生香的福宁宫后，一切政务都被他关在宫门外。

何况，这些日子，他的病情越发严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