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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爱的自省(1 / 1)

厨房很快端来了粥,鱼肉反复打成蓉,再重新捏成薄片,合着几乎熬化的米粒,面上三两粒葱花,底下埋着姜片,这是地道的顺宁鱼粥的做法。

楼海廷将小桌板支好,把粥碗放在谢灵归面前,又细心地放好勺子:“自己可以?”

谢灵归应了一声,拿着勺子,自己小口地吃着。

楼海廷并未离开,转而坐回一旁的沙发上,重新拿起平板处理公务,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让谢灵归松了口气。

这感觉很奇怪,在刚才那样一番谈话后,他和楼海廷既不似恋人的亲密,也不像单纯雇佣关系那么疏离,更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像是一种看清了彼此的底牌后,反而能更加平稳地对弈的平静。

谢灵归吃完半碗粥,实在没什么胃口了,放下了勺子。楼海廷见状,也没有勉强,只是起身递给他一杯温水漱口,然后让人撤走了餐具。

“再睡一会儿。”他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已经把你今天所有行程都推迟了,天塌下来也等休息好再说。”

填饱肚子,谢灵归确实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顺从地滑进被子里,躺了下来。楼海廷已经体贴地调暗了灯光,房间陷入一片适合安眠的静谧。

他闭上眼睛,意识却并未立刻沉入梦乡。

楼海廷的剖析,不仅剖开了谢灵归对待感情的侥幸心理,也撬动了他深埋心底关于楼绍亭的那些自以为早已凝固的血痂。

不是很疼,但总归还是疼的。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不过不是宴会上楼绍亭意气风发的样子,也不是他最后在医院里或者楼氏办公室内扭曲的愤怒,而是更早的也更模糊的片段。是某个深夜的码头,他替醉醺醺的楼绍亭挡开纠缠不清的供应商,对方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真是我的福星”。是在无数个应酬场合后,对方偶尔投来一个带着醉意的依赖的眼神,说“只有你对我最好”。

在那些时刻,谢灵归把楼绍亭的需要当作一种爱,把自己的付出视作一种被爱。

他追求不掺假的真心,所以他把自己剖开,把血淋淋的真心捧给楼绍亭看。他以为楼绍亭会懂,会珍惜,会回应以同样的赤诚。他像一座孤绝的灯塔,燃烧着自己骨血里的光,只为照亮楼绍亭一个人的航道,恨不得榨干每一分热忱去驱散对方身边哪怕最微小的阴霾。每一次付出,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在深夜独自消化委屈后依旧扬起的温柔笑容,都是他无声的告白,是他对纯粹爱意的献祭。

现在,在楼海廷那番冰冷又滚烫的话语之后,谢灵归再次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审视着自己这六年的深情。

他其实早就看清了楼绍亭,甚至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叹息着剖析过。那些被家族倾轧与溺爱并存的环境磨砺出的偏执与自私,被宠溺惯养出的任性妄为,以及在巨大压力下习惯性逃避责任、转而将情绪转移发泄到最亲近之人身上的懦弱。

但他从未真正看清过楼绍亭对他这份“看清”的态度。于谢灵归而言,爱是看清之后依旧选择的包容,那是他最高级别的爱意。

可楼绍亭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一个能看清他,剖析他,甚至试图拯救他的人。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衬托他、服从他、为他解决麻烦的“福星”,一个在他需要时召之即来、在他厌烦时挥之即去的附属品。他享受着谢灵归的付出,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殚精竭虑的谋划、永远温柔包容的笑容,却从未真正看见过谢灵归这个人。

……也自然看不见谢灵归那份被深埋在塔吊下仰望星空的野心,他那份在一次次失望后累积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他那份渴望被同等珍视理解,被坚定选择的真心。

黄昏般的潮湿情绪缓慢地弥漫上来,带着迟来的钝痛与惘然。谢灵归无可奈何地沉浸其中,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意识陷入混沌之际,他突然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谢灵归猛地睁开眼,看到楼海廷竟然和衣在他身侧躺了下来,就在被子外面,与他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已然突破了正常的安全界限。

“你!”谢灵归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来。

“别动。”楼海廷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是他从未在谢灵归面前显露过的状态,“我也很累。守了你一夜,凌晨处理了釜山港和南湾港的报告,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个小时。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暧昧或试探,叙述的是客观现实的情况。然而,这种行为本身所蕴含的侵入性,却让谢灵归心跳如雷。

“放心,只是休息。我不会做什么。”楼海廷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渐低,仿佛意识已经开始沉入睡眠的边缘。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那张平日里过于严肃,令人望而畏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依旧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盘踞在谢灵归的领地之内。

谢灵归全身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但所有的思绪,随着时间无声的流逝最终都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落回身侧呼吸平稳的男人身上。

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谢灵归牢牢困在其中。

谢灵归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弛,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沉沉睡去。

而他身侧,本该早已睡着的楼海廷,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毫无睡意,只是久久地凝视着枕边人。

谢灵归再次睁开眼时,室内依旧光线昏暗,但窗帘缝隙透入的天光已经变得刺目,他摸了摸手机,已近中午。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但枕头上极淡的属于楼海廷的冷冽气息,证明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同塌而眠并非幻觉。

床头上压了一杯水和几片药,附着楼海廷的字迹:“厨房备了餐,先吃药再吃饭。”

谢灵归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偌大的宅邸静悄悄的,只有一位中年女人正在擦拭楼梯扶手。他独自走到餐厅。阳光洒在长桌上,餐食已经摆好,依旧是清淡养胃的菜式。他慢慢吃着,心思却早已飞远。

经过一夜深沉的睡眠和情绪的沉淀,楼海廷昨日那些尖锐直白的话语,其表面的冲击力被稍稍模糊,内里的逻辑却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谢灵归在咀嚼中反复思考。

自己追求纯粹炽烈的爱,却又在现实的磋磨下变得怯懦,渴望一份无需挣扎就能获得的、戏剧化的救赎。楼海廷看透了他,并且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告诉他,真正的联结需要时间、耐心,甚至博弈,而非一时冲动的燃烧。

谢灵归莫名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却又了然的苦笑。不得不承认,他竟真的被楼海廷那套冰冷又现实的逻辑说服了。

吃完,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付知元问他怎么样,陈朝玉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没有文字。还有一条是楼海廷半小时前发来的,言简意赅:“醒了告诉我。今天不用过来。”

然后他打开北景的集团内部app,下意识地浏览起工作邮件,突然被邮箱里的一封名为三号码头改造的进度报告吸引了视线。

原因无他,邮件标题赫然写着,随着冷链改造项目的阶段性完成,三号码头将正式改名为“归港”。

谢灵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擦了擦嘴,对身后静默陪伴的管家道:“备车,去公司。”

车子平稳地驶向北景大厦。一路上市景繁华,车流如织,谢灵归看着窗外,心情却异常平静。

抵达北景大厦顶层,助理童舒兰看到他从电梯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立刻起身迎上前:“谢顾问,您怎么来了?楼总交代说您今天身体不适,所有行程都帮您推迟了……”

“没事,感觉好多了。”谢灵归打断她,脚步未停,“楼总在办公室?”

“在的,但里面……”童舒兰的话还没说完,谢灵归已经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他敲了下门,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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