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机关算尽(2 / 2)
艾德里安沉默了很久。
他或许应该感到高兴,可现在,艾德里安只觉得像是完成了一桩义务:“不。就算杀了你,大师也无法回到玛伦利加。”
“可惜啊,我到死都不会向他忏悔的。”楚德又讥诮地笑了起来――再不笑就没有机会了。“只是现在……哈……我也没资格嘲笑路易斯了。”
艾德里安蹙着眉:“你为什么非要针对科马克大师?”这是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
血液流失得太多,楚德已经没剩多少说话的力气,但濒死的事实反而唤起了他沉睡已久的倾诉欲:“我们赏金猎人……明明是从同一个地方开始的,也理应走向同一个结局……路易斯却中途跳了船――这会让我怀疑自己的选择。所以,我只能憎恨他。”
“……”
“我永远忘不了过去的屈辱。像狗一样蜷缩在玛伦利加的角落,为了半块面包连命都可以不要,更别提尊严了。明明不是奴隶,却只能像奴隶一样在夹缝中苟活。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不,你怎么可能明白……”
楚德或许有过比科马克大师更不幸的遭遇,但至少我是不会原谅他的――艾德里安想。
“我知道是哪些人夺走了我本应拥有的一切。所以……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往上爬,要成为‘他们’的一员,因为只有这样,我才算真正摆脱过去的自己。那座城市已经腐烂透顶,寄居在它身体里的我们也一样。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艾德里安的视线从意识逐渐昏沉的楚德身上往下移,深邃的碧眼当中闪过不同于漠然的另一种情感。
“我不把自己弄脏就无法消除自己的污点,可他们却能干干净净地站在玛伦利加的最高处……你也看到冬谷城现在的模样了吧,玛伦利加迟早会有毁灭的一天,可导致这一切的究竟是谁呢……就算没有我的存在,路易斯那家伙同样会……”
楚德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说完的半句话也被墙外的风声吞没。
艾德里安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楚德已经咽了气。
后半夜,两个举着火把结伴巡逻的士兵发现了营地边缘熄灭的火堆,以及倚在墙脚下已经没了声息的人。
士兵甲一边搓着手,一边伸长了腿,试探着照那人身上轻踢几下,见对方依旧没有动弹,想他多半是死了。
死者浑浊的双眼半睁着,没有完全合上。因为这深入骨髓的严寒,他的身体已经发僵,几乎和墙根连成一块。地面上没多少血迹,二人又懒得仔细查看尸体的状况,权当这孤零零的倒霉鬼是被冻死的。
士兵乙蹲下身去,仔细打量那张被冻得尽是阴沉死气、已经结上一层冰晶的脸,又问身边的同伴:“你认识他吗?”
士兵甲摇头:“不认识。你呢?”
“我也不认识,那就不管他了。”士兵乙耸耸肩,往营火的残骸里丢了两块干柴,再用火把重新点燃。“我快累得不行了,我们先在这将就着歇一会儿?”
“好啊。”
和死人一块烤火着实晦气,二人便商量着把这具尸体挪走。正巧附近有个几天前新挖的尸坑,用来“安葬”撤军途中死亡的奴隶。两名士兵便用一袭破旧的毛毡卷起陌生的死者,将他抛进已被其他尸体填了大半截的土坑。
伴随着一声闷响,楚德冰冷的身躯落在尸堆上,无法闭上的空洞双眼对着天穹,缓缓被飘落的雪片掩埋。
士兵搓着快冻僵的手,小声念叨:“真惨啊,明明差一点就有火了。”
说罢,二人头也不回地走向重新燃起的营火,在有限的温暖中等待谷底的寒风平息。离开时,他们顺手抱走了楚德没来得及燃起的柴薪。
数日后,艾德里安站在博伊斯王国某个沿海城市的码头上。再过小半天,待补给搬运完毕,他搭乘的南下商船就会扬帆起航,回到那“繁荣安宁”的玛伦利加。
席卷整个大陆北部的雪依旧没有停息,就好像只要它一直下,被寒冬打断的战火就不会再次燃起。
可这终究只是浪漫主义者的祈愿。
这座北方小城远没有玛伦利加富庶,一半是因为缺少海况稳定的良港,一半则是因为战火频仍――博伊斯王国曾在与邻国的战争中一度失去了它,又在几年后夺了回来。
几度易手间,平民死伤众多,平房损毁大半,以至于现在看起来仍分外萧索,就连海上的帆影都多了几分苍凉。
“小伙子,你不是我们这的人吧?”偷卖私酿酒的老人坐在屋檐下,缺了半条腿的木凳摇摇欲坠。“也不是从海上过来的――只要在码头露过脸,我基本上都记得。”
艾德里安转过身,露出一个含蓄的礼节性微笑,生疏地说起北方的语言:“我来自玛伦利加,不过走的是陆路。”
老人面露喜色:“玛伦利加?那地方不错。”
回忆间,他苍老的喉咙里发出豪迈的笑声:“你别不信,我当水手时还去过那呢。酒好喝,姑娘也漂亮。记得广场上有一对足足七八个人高的雕像,男的是初代总督,另一边是给城邦赐福的女神,结果看女神像的人比看总督的多了三倍。”
艾德里安没有言语――玛伦利加城的广场上压根没有老人说的那么一对雕像。要么是他压根没到过玛伦利加,要么就是混淆了在其他地方的见闻。
“唉,我可真羡慕你们。”说到一半,老人又无奈地摇起了头。“又富足又安稳,哪像我们,这些年一直打个没完。”
艾德里安苦笑道:“倒不总像您说的那么好。它只是看着气派,底下同样有数不尽的辛酸。”
老人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那可是玛伦利加啊。”
他难以置信地摇头,嘴里小声念叨个不停,又蹒跚着走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雪还在下。
一年前的秋夜,玛伦利加的码头角落,他邂逅了那位颓废的赏金猎人。
一年后,博伊斯王国的码头边,完成了复仇的他却不知赏金猎人身在何方。
就像和路易斯并肩坐在银湾灯塔上的时候,艾德里安不自觉地伸出左手。这次,他终于用掌心稳稳盛住了几片雪。
然后,艾德里安将右手轻轻覆在掌心那层薄雪的上方,与左掌间留出不到一寸的距离,仿佛在虚空中握住了路易斯的手。
――这个世界即是灾变。
“……但您是例外。”艾德里安双眼微闭,试图在异国冰冷的海风中听到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写作bgmTheVagabond-MarcinPrzybylowicz
主体剧情的结束,但不是故事的全部
灾变的真相、楚德之死、玛城以外的世界格局在最早的大纲里极其简略(一开始连谁是反派都没想好……),但越写到后边,对作为背景板的社会情境、历史事件脑补越多,就不自觉地给人物和剧情加了很多细节。不一定都能逻辑自洽,总之就是攒个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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