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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4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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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了很长的一觉。

在梦里,他是一团没有实体的白雾,在钢琴前,在湖边,在摆满多肉盆栽的宿舍,在极光爆发的天空下,安静地呆了很久。

最后落进他二十岁的日蛋糕里,被绵密香甜的奶油包裹着,隐约听见姜柏的声音和付文钰的调侃,望着因为过于幸福而微笑的自己凑过来,把他吹灭。

他有点儿忘记那天许了什么愿了,也不记得在佛山上许了什么愿,反正左右也不过一是家人朋友特别是付文钰平安健康,二是姜柏平安健康,没有三,因为他每次都忘记给自己许愿。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佛祖或者圣诞老人才忽略他,让他把前两个愿望全毁掉。

意识从梦境空间里脱离后,付初谦最先感受到剧痛和困倦,他睁不开眼,细小的刺痛在嗓子蔓延,脑袋里仿佛有东西在晃动。

有人动作很快地站起来,按响了他头顶的按钮,走廊广播开始播报,47床,呼叫,47床,呼叫。

他想偏头,被人阻止。

“别动,”kerwin的声音在耳边晃,“脑袋缝了针,别乱晃。”

“我,”付初谦声音全哑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我怎么了?我妈在哪?”

“阿姨昨天醒了,医说已经没有命危险,休养两天就可以出院了,”kerwin拿了棉签蘸水在他嘴唇上涂抹,把干裂的嘴唇涂得湿润,“你打着电话,突然就晕了,送去拍片发现脑袋里长了肿瘤,昨天做了手术。”

“肿瘤?”付初谦重复了一次,他觉得kerwin可能在恶作剧,“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症状。”

“脑膜瘤,良性的,”kerwin耐心不过一分钟,他皱起眉,头发也乱糟糟的,“你不是说你今年年初开始失眠和头晕,这叫没有症状吗?”

“噢,”付初谦愣了会,“我工作今年有变动,开始带团队,以为是压力太大焦虑导致的。”

“付,”kerwin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多关注自己的身体心理变化?如果再迟一点发现,它就会压迫视神经,你可能会失明。”

“现在不是已经切了吗?”付初谦挣扎着想爬起来,“我去看看我妈。”

“去什么去?”kerwin又阻止他,他们僵持了一会,付初谦觉得自己的力气流失得很快,喘着气躺回去。

kerwin以前经常跟他玩那套无聊男打招呼的撞来撞去,现在却很体贴地帮他掖被角,付初谦觉得很怪,但实在没力气推开他。

“你先好好休息几天,”他强调,“问题迟一点解决也没关系。”

也没力气反驳,付初谦抵抗不了自己的虚弱,没一会他又重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清醒的时间也不太多,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还是抓住机会问了kerwin和kelsey很多问题。

“当然是文婕阿姨给你签的手术承诺书啊,不然你以为还有谁能签?”kerwin回答得理直气壮,把付初谦床头放的水果剥皮自己吃了,还记得给付初谦喂一瓣橘子,“她说你醒着也是添乱和情绪崩溃,干脆做手术躺床上,我觉得很有道理,免得你又要哭个不停。”

“你不要想好不好看这件事,首先现在除了我们俩根本没人来看你,当然过几天知濡姐说会过来,”kelsey趁午休跑过来,搬了凳子坐在他旁边边陪他聊天边补口红,“其次你把头发都剃掉也不丑啊,下次叫kerwin帮你刮一下胡子就行,相信我的审美,好吗?不是你们单性恋能比的。”

付初谦常常和他们聊得一肚子气,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坏心情在兄妹俩有意无意的贫嘴中消散了很多,只要别想到没有来见他的姜柏和还不想见他的付文钰。

他在床上躺了五天,终于可以下床慢慢走动,头晕头痛的症状已经彻底不见,但有时呼吸还有些喘,医什么也没说,只是叫他不要心事重重。

他自己在走廊里来回走,却总忍不住想那通没打完的电话。姜柏有没有从其他人嘴里听说他的近况,如果有的话,也不来见他,是不是说明什么都不能再让姜柏心软。

这一周发的事都太混乱,明明上周还和姜柏亲得没完没了,这周他就必须慢慢接受不存在任何挽回可能性的现实。

付初谦时常觉得心脏空荡荡的,度过强烈到几乎能致死的悲伤后,他以一种麻木的态度来处理心碎,虽然不成熟,但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拆掉头上纱布的那天,kerwin告诉他,付文钰准备出院回家了。

付初谦马上变得焦灼不安,他很想见付文钰一面,希望付文钰有所消气,尽量接受他,如果不行的话,付初谦就再想办法。

kerwin帮他去传话,但最后推开他病房门的却是付文婕。

付文婕在家休假的这半个月,付初谦没见过她穿高跟鞋,但每次见面,她的冷漠也没有少过。这次送母亲来急诊,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她扇巴掌,但付文婕从始至终都很镇静,对他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

付初谦看见她却还是下意识紧张,甚至心虚,他往后坐,背部紧贴床,开始思考她要发难的话他该怎么样快速叫人来阻止她。

“她暂时还不想见你,”付文婕倚在门边,长了点的头发被扎在脑后,露出简洁耳钉,“但我有话和你说。”

“请坐。”付初谦伸手示意付文婕坐在他床边的靠背椅上,付文婕没有客气。

“这次是我造成的,”他率先开口,确信付文婕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很坦诚,“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你不用和我抱歉,”付文婕语气冷静,“是她自己选择的。”

“什么意思?”他愣了愣。

付文婕换了个姿势,仿佛在为长时间叙述而做充足的准备,他觉得稀奇,平和的对话居然即将要发在他们之间。

“你应该知道,我和她相差十八岁,父母死的时候我才三岁,几乎是被她带大的,有时候比起姐姐,她更像我的父辈母辈,”付文婕眉眼软了很多,“从小到大都是她护着我,无条件支持我。我上大学的时候瞒着她去做人流,她发现后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更没有怪过我。”

“但是因为我要把你送走,她朝我大发脾气,说以后不想再见到我,我听到这些话,觉得真是恨她,我恨她不把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全都丢出去,恨她不知好歹,因为别人就要把我抛开。”

“她去疾控中心检测艾滋病的那天下午,我和她像小时候一样一起坐在花坛边吃雪糕,她怕得雪糕都拿不稳,掉在地上,”付文婕停在话尾,她说恨时没有表情,但说雪糕却浅浅笑了一下,很浅,一会就消失了,“我想起她维护你的样子,觉得她真蠢,自己恶心同性恋恶心成这样,还非要留着你,所以我又提出来让她把你送走,免得以后气得她不想活了。”

“她哭起来,叫我不要管这件事,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事会遗传,他以后带另一个男人到你面前来你要怎么办?她居然说,初谦是我下来的,这种事如果真的发了,他也是我的儿子。”

“她其实根本做不到,做不到无条件去爱我,也做不到无条件去爱你,”付文婕别开脸,“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不到,接受不了我伤害你,接受不了你是同性恋,她就是蠢得很天真,做不到就拼命努力去做,前一天说要和我断绝关系,第二天又问我大学毕业要不要一起去旅行。”

付初谦低下头,他没有打断付文婕,也不想在付文婕面前掉眼泪,只能始终保持沉默。

“你不要恨她,她只是需要时间去真正接受自己早就做好的选择,也不会改变她的选择,”付文婕把掉下来的碎发别在耳后,“我以前不懂这件事,还以为她真的要再也不见我。”

“我不会恨她,”付初谦说,他的眼睛很酸,因为手术伤口疼话说得很慢,“你为什么来和我说这些?”

“就和你以前忍着不和我吵架一样,不是多喜欢对方,”付文婕站起来,她看起来还是十四年前那个刚毕业的、脾气火爆的大学,“是我们都不想让她难过。”

她拉开门,付初谦对她说谢谢,真诚地,认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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