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心口不一（1 / 1）

坦白来讲，许让对于广告模特这份工作称不上喜欢。

方淮轻描淡写地说：“哪有人喜欢上班的，神经病。”

许让第一次觉得方淮说的话很有道理。

也许是太久没有工作过，许让长久以来以自己为中心建立起来的秩序，统统因为重新步入社会而被打碎重建。

譬如，作为一个刚出道的小模特，他必须提前半个小时到拍摄现场，而公司小有名气的前辈却可以迟到好几个小时，没有一人置喙。

王辉说：“这就是现实啦，多多经历就会习惯。等你成了大前辈，就也可以像他一样迟到咯。”

许让不禁想，如果所有的工作都是这样，只有靠等待自己熬成前辈，才能获取一些荒诞的特权，那楚明舒过往的这些年是否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呢？

如果工作这件事会让人忍受无法改变的不公平，那楚明舒究竟又忍受了多少，才走到如今这个地位的呢？

他从前经常因为楚明舒回家太晚而对他发脾气。如今设身处地想一想，楚明舒在很多个夜晚，都是耐着性子，哄着一个完全不知活艰辛，只会索取情绪价值的自己，没有一丝怨言。

唉，楚明舒这三年应该过得有一点累吧。

虽然许让对这份工作没有太多热爱，但他罕见地从中学习到了重新融入社会的方式，并且对活和楚明舒都有了新的认知。

在离婚冷静期截止的倒数第42天，许让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李姨打来的，她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很担忧的语气开头——

“许先，你明天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许让皱着眉头问：“怎么了，你病了吗？”

李姨说：“楚先明天要做手术，直系亲属只有你在同城，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来医院签个字？他不让我告诉你，我是偷偷联系你的......”

后面的话，许让已经听不见了。

他满脑子都是——楚明舒病了，还严重到了需要做手术的地步。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远比任何事都要让许让害怕。

他几乎是飞奔着跑到了医院，终于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楚明舒。

许让冲进病房时，楚明舒正靠在床头看平板。许让不用看也知道，那平板上的内容是楚明舒永远也放不下的工作。

楚明舒瘦了很多，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满脸惊慌的许让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

楚明舒问：“李姨告诉你的？”

许让看他这样虚弱竟还心系工作，气不打一处来。他径直走上前抢过楚明舒手里的平板，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楚明舒面露不悦，开口警告：“许让。”

许让嘴上依旧不饶人：“你是准备把工作带到地下去？放心，等你死了我一定给你烧八百个平板！”

楚明舒没说话，眉头皱得更深。

两个人陷入了无声的对峙。

良久，楚明舒开口打破了沉寂。

“离婚的事，可能要暂缓，等我做完手术，如果你着急的话...”

“楚明舒！”

许让心里一团火升了起来。

楚明舒都要做手术了，竟然还惦记着跟他离婚！这个人到底是忍受了自己多久，才能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自己离婚呢！

“都这样了，你还心心念念要跟我离婚？”

楚明舒面色未变：“是你提的，许让。”

许让被这句话噎住。

他硬着头皮问：“财产怎么分？你不可能让我净身出户吧！”

楚明舒说：“已经规划好了，我的财产分你一半，你有什么异议吗。”

许让气得发昏——好家伙，竟然连财产分割都做好了，手续准备得这么齐全，看来是早就想过要跟他离婚了！亏他这段时间还一直心心念念楚明舒的对他种种好呢！

许让一时间羞愤交加，口不择言地说：“一半太少了！我不认可这种财产分割方式！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钱才和楚明舒在一起的，如今要和楚明舒离婚了，自然要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利益，很合理吧！

谁料楚明舒听到他说这些话以后，竟是异常地平静，甚至还认同般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楚明舒说：“是我考虑欠妥。那就按照你说的来，你要分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一拳捶在棉花上。

许让气得快要升天，胸口剧烈起伏，正欲开口继续用更尖锐的话语刺向楚明舒，病房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在门外听了半晌，终于听不下去的李姨端着温水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无奈。

“许先，少说两句吧。楚先明天就要做手术了，说来也是因为你......”

许让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