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粉墨登场(1 / 6)
第135章粉墨登场
“押,押!都给我押铁陀螺!”
“呵,我的锦袍仙今日定叫你血本无归!”
“咳嗬——铁陀螺冲了!啄它眼睛!”
“躲得好!锦袍仙甩尾了!”
“近了,哎呀——铁陀螺怎地软了脚?”
“锦袍仙赢了……”
“哈哈哈,承惠!承惠啊宗子兄!”
“……”
崇祯三年,九月初。
绍兴府,山阴县。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斗鸡场,转眼曲终人散,只剩满地狼藉和一脸晦气的张岱。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豢养多年的“铁陀螺”,在最后关头,被钱谦益嫡孙带来的锦袍仙啄败。
不仅输掉大笔彩头,连他亲力亲为创办,在山阴文人圈颇有名气的斗鸡社牌子,也一并输了出去。
钱纨绔志得意满地踱步过来,手里掂量着象征斗鸡社产权的木牌,一把揽住张岱的肩膀:
“宗子兄,走走走,今日小弟做东,怡香楼不醉不归!”
不等张岱回应,他凑近了些道:
“说起来,我家这一脉刚从常熟迁来不久,正愁宅邸狭小,住着憋屈。”
“听闻兄家祖宅,地段那是顶好的,园子也敞亮……不如,你开个价,高价!转让给小弟我如何?”
“只要你点头,这斗鸡社,小弟我原物奉还,绝无二话!”
张岱不仅不点头,心里还一阵腻歪。
他曾祖张元忭是隆庆五年的状元,祖父张汝霖官至广西参议,在山阴家业雄厚。
虽说他张宗子平日斗鸡走马、组织家班、编撰《石匮书》,过着极爱繁华的名士生活;
但祖宅产业乃是家族根基,岂是钱家小子能觊觎的?
“钱弟说笑了。祖宅乃先人所遗,非金银可计。”
张岱当下便冷了脸,不动声色地挣脱开钱纨绔的手臂:
“斗鸡社输便输了,张岱还输得起。”
下次看他怎么赢回来。
也不管对方难看的脸色,拂袖而去。
路上,张岱犹自骂骂咧咧:
“仗着有个得了仙缘的祖父,便敢来算计我……钱谦益得了种窍丸是他运气好,与你这纨绔子有何相干……也没见钱谦益官复原职啊!”
张岱越想越气,脚步不由加快。
然而,一想到回去就能见到夏汝开,看他那“弩眼张舌,喜笑鬼诨”的绝妙表演,三十三岁的张岱阴霾尽扫,忍不住吹起欢快的口哨。
这年月,江南稍有资财的仕宦人家,蓄养家班成风。
既是风雅,亦是交际必备。
他张岱的家班,在山阴地界不仅数一数二,夏汝开更是其中最杰出的伶人。
此人是前年年底来加入的。
彼时,这年轻的昆曲伶人在苏杭一带已经小有名气,因仰慕张岱的为人与艺术鉴赏力,与张岱相见恨晚。
张岱爱其才华,欣然接纳,不仅让他成了张家班的台柱,更怜其家贫,允他将家人接来,一并照料。
只是去岁初春,夏汝开不知何故,忽然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不退,昏沉数日,把张岱急得不行。
好在吉人天相,夏汝开很快便好转了。
最让张岱惊叹的是——
病前的夏汝开,已是弩眼张舌、喜笑鬼诨,观者无不绝倒喷饭,交口称赞;
邻间但凡有绮席华筵,必得以请到夏汝开助兴为乐事。
而病愈之后,尤其去年四月登台以来,夏汝开的表演水平陡然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层次。
不仅原本擅长的笑剧愈发精妙入微,今连悲情戏也能演得淋漓尽致。
那唱腔,那身段,那眼神……
能将剧中人的悲欢离合、命运无常,直直送入观者心底。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都是低估了夏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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