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1)
01
上班的时候警笛从身边呼啸而过,电视上放着本市前段时间发的一起凶杀案,案情香艳离奇,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死的是名富商,妻女双全,有财有势,本该坐享天伦之乐,却在郊外的别墅送了命。死的时候浑身赤裸,下身被一刀割了,失血过多。都说他是金屋藏娇,结果死在了美女蛇手上,也有人说他惯好男色,性癖古怪,糟蹋了好几个男孩,最后被召上门的妓子下了狠手,算是罪有应得。
更下流的版本还有,只是猎奇有余,采信度不足。
这种凶杀案骆扬原本是不关注的,但他跟那富商在工作上打过交道,对此人恶行和怪癖有所耳闻,听闻有人手起刀落反而有些快意。
夜晚,天上飘着蒙蒙细雨。
骆扬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兜圈,他卡一张设计图卡了小半个月,一对着电脑就心浮气躁,静不下来,索性出来透透气,找找灵感。
夜色浓重,长街空旷,漫天都是冷风冷雨。除了骆扬,只有一个站在巷子口的男人缩在阴影里,那窄巷阴暗,巷子很深,幽长不见光。
骆扬原先以为他在等人,兜了一圈回来发现他还在,琢磨了下,才醒过味来。
这条街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红灯区,这个时间点等在这儿的,自然也是迫于计。
男人没有撑伞,头顶虽有延伸出的窄檐,淋漓大雨还是浇得他衣衫湿透,骆扬觉得他有些可怜,想把车内的伞给他送去。
开过去,降了车窗。
近了看,才发现男人有一头浓密得几乎浓艳的黑发,被一顶鸭舌帽压着,手指修长白皙,身量瘦高,腰窄得能用两只手圈起来。见骆扬靠近,他用那白得透明的食指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清高冷傲的眼睛,眼皮薄而窄,过长的睫毛遮掉半个眼珠,这么看人就显得有些轻蔑,一种不该长在他这种营人身上的轻蔑。
骆扬定定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脱口的话一番千回百转,竟成了:“空吗?”。
男人怔了下,然后垂下眼睛,一声不吭地打开后车门坐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寒气,车上到处都是他衣裤上滴下的水。
“去我家?”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就仰头靠着车后背,一动不动了。
骆扬通过后视镜看过去,那伸展的脖颈像天鹅的颈子,弯折出一种优雅的弧度。
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也出乎骆扬意料。他虽一向喜爱冶游玩乐,自诩风流不羁,倒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沦落到街头招妓。
那人倒在床上,白皙的身体在深色的床单上铺展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和他站在那里时一样完美,晶莹如玉,彷如水凝,身体轻软袅娜,仿佛浪涛翻涌间白鱼踊跃,就让人看着情动,便有潮水冲上礁石,白沫飞溅。
他的骨架完美,每一块骨头都玲珑小巧,连凸起皮肤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骆扬用手指粗粗丈量,每处骨节似乎都按黄金比例分割。人骨就好像建筑的钢筋,构架排布都有其玄妙。
人身共205根骨头,分布全身,左右对称,无论高矮胖瘦,贫贱富贵,都公平无差。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所以总有些人在既定命数上也能彰显不凡。骆扬在大学里画过无数次人体,看过无数具裸身,从没有人能得这般完美。
骆扬附身轻吻身下人圆润的肩头:“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了一下
骆扬才知道自己不合规矩,只好笑笑打着圆场:“你不想说?我以为你们这行都会有几个假名。”
“我们这行?”
骆扬眉眼一讪,“抱歉。”
男人才说:“傅玉铭。”
“真的假的?”
男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翻身从地上散落的衣裤里抽了包烟出来,点了一根,眼睛漂浮在升腾起的淡蓝色烟雾中:“你猜。”
骆扬从后面看过去,傅玉铭的背脊也很美,线条流畅,骨肉匀称,两块肩胛骨像破蛹而出的蝴蝶。只是在脊椎的四五骨节处有一处红色的狰狞伤疤,破坏了所有的美感,像是一副完美的绘画作品被蛮横地泼上了红油漆。
骆扬抚摸着那处疤痕:“怎么伤的?”
傅玉铭背脊猛地绷直了,然后不留痕迹地躲开:“小时候摔得。”
他狠狠抽了两口烟,朝后仰面躺下来,那头顺滑的黑发铺散开,腿勾起在空中,他有两条适合跳芭蕾的腿,小腿紧致瘦长,大腿结实有力,足弓绷起时像一座拱桥,腰杆柔韧得像一杆芦苇。
“你小时候跳过舞吧?”骆扬握住他的脚踝,他足上有茧子,是经年累月苦练的痕迹,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终也摆脱不掉。
傅玉铭笑了笑,故意反问:“你看我这样还能跳吗?”
骆扬知道他是指那道伤,伤得太凶险,伤在了脊椎,再深一寸,就是半身瘫痪,还跳什么舞,飞天是飞不起来了,只能朝下走,走也走不动了,便一路烟尘地往下滚。
手指绕着那狰狞凸起的红色软肉打转。
傅玉铭又问他:“丑吗?”
骆扬摇了摇头:“不丑,就是有些瘆人。”
“瘆人就别看了。”傅玉铭转过来,重新缠上骆扬的身子。柔若无骨得像一条蛇,浑身又仿佛有250节骨头,每一节都能随心所欲地动作,要缠紧了猎物才能一口吞下。
巫山雨歇,傅玉铭去洗澡,擦着头发走出来。
骆扬拿出钱给他。
傅玉铭眼睛上下扫视他一遍,勾了勾嘴角,接了过去,半真半假地说了句谢谢老板。然后拿起椅子上的衣服穿上。
“我该怎么联系你?”
“总能遇上的。”傅玉铭朝门外走,临出门时又靠着门框,向他挥了挥手,头微微歪着,像个小孩,他说:“再见了,小朋友。”
骆扬哑然失笑:“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
傅玉铭抿抿唇,嘴角有一丝醺然的笑意,看得人都要醉了,他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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