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3)
“傅玉铭,你瞧瞧,我跟你说过这种考试没啥大不了的,我只是不想学罢了。”
“要叫傅老师。”
那人嘴角轻柔地上勾,笑得仿佛一枚洋槐花掉落在了水面。
“啧。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啊,下次给奖励不要买奶茶了,都是小女的玩意儿。”
“那名次上升一名,给你买雪糕?”
“靠,你真当我是小孩子吗?”
“那你想要什么?”
“你去看我打球呗。”
“傅老师,你是什么专业的啊。”
“我是学法律的。”
“你以前是不是跳过舞啊?我表姐就是学芭蕾的,她站着和走路的姿态跟你一模一样。”
“学了十几年,但家里觉得跳舞不是正经活计,所以后来就断了。只是自己喜欢,还会偷着练。”
“我表姐是县舞蹈团的,他们团在招人呢,我觉得你肯定跳得好。”
“可我不是专业的。”
“试试呗,又不会掉块肉。”
“谢谢……”
“我下个月在剧院里有表演,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你要来看吗?”
那人一贯是含蓄内敛的,只在舞台上能绽放耀眼的锋芒。
32个单足立地旋转,像一股小而急的旋风,身体是抽了条的枝,长软而有力,随风张扬起一种茁长的夺目姿态。
让骆扬看傻了眼。
“傅老师,你真好看。”
“傅老师,你交过女朋友吗?”
“傅老师,你亲过别人吗?”
“傅老师,我要是考进了年纪前十,你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你不要胡说。”
那人侧过头,柔软的发丝飘荡,脸颊染上了胭脂色。
温凉的夜色撩人。
“你别气啊,我也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黑皮他们总笑我假正经,我就想知道什么感觉。”
“瞎胡闹。”
“你要不让我亲,那我就只有去找个女朋友。可你老在我眼前晃荡,基准都提升了,还有谁能比你好看呢?”
细长手指卷了本书不留情面地劈头打了他一下。
“你别去跟姑娘耍流氓,心思不花在正道上,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傅老师……你好甜啊。”
梦里一切的旖旎耳语,都断送在推门而入人的厉声尖叫中,手上端着的果盘摔得四分五裂,切好的橙子苹果滚落地上,被挤进来的一双双皮鞋践踏出粘稠汁水,乌黑肮脏的液体四溢渗入张裂的地板缝隙,变成去除不掉的陈年痼疾。
骆扬后来的梦境是混乱嘈杂的。
他梦见惨白的日头高悬,梦见父亲愤怒的、血丝满目的双眼,梦见母亲尖利的、悲怆的、疯狂的哭嚎,梦见一堆人花白的臂膀推来搡去,梦见高扬落下的巴掌、随手抓起的棒球杆,梦见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梦见唾沫四溅的血红大口。
梦见傅玉铭褪尽血色的惨白的脸,他一身干净的白衬衣被溅上了血和污秽,乌黑透亮的眼睛变得浑浊不堪,摇摇晃晃像一只扯线木偶,他被推来搡去,被指着脸,被用嘎哑撕扯的声音骂畜、恶心、不要脸的娼妓。
骆扬想扑过去,想护着他,想让那些恶毒的咒骂停下来,想告诉他们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却被牢牢钳住了胳膊,挣扎到胳膊脱臼也甩不脱那一双铁钳。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街头巷尾的议论重压得傅玉铭抬不起头,学校也贴了公告,将他开除学籍。他父亲被他气得咳了血,被救护车拉去医院,被查出肺癌,也死都不肯再见他一面,
他们家家境不好,母亲早逝,傅玉铭一家家跪过去,想筹借医药费,没有一家借给他,没有在他脸上唾上两口,已算是有涵养的。
甚至有地痞流氓欺辱他,看他模样得好,就在他经过的时候说些下流话,更有甚者,会在巷子里堵他。事情终于发展到不可收拾,他被逼上了教学楼的楼顶,退无可退,然后从那上面一跃而下。堵人的几个流氓被抓了起来,可对受害者而言,这都称不上是个安慰。
人们说他死了。
骆扬不信。
从被锁住房间的窗户跳下来,摔在坚硬的水泥路上。还好是二层楼,只受了些轻伤。他去医院,只看到一张被收拾干净的空床,又去了傅家,家里还是老样子,就是没了人气。铺着镂空靠背的碎花沙发,笨重的电视机,厚底的棉拖鞋,摆放整齐的毛巾,桌上摆着的白瓷瓶中的玉兰花恹恹地耷拉着头。打开衣柜,是一面镜子,里头挂着傅玉铭贯穿的白衣黑裤,一双舞鞋被珍而重之地藏在最里头。骆扬抓着一件衣服,软软地靠着衣柜倒下来,眼泪方才奔涌。
精美的玉器终于被砸了粉碎,只剩下一地荒唐。
他取了衣裤,搭了去市区的一辆城郊通行的车。
为傅玉铭建了个衣冠冢。那县城害死了他,让他不得安宁,也许这里能让他清净地长眠。又为他在墓前栽了两棵冬青,老一辈说,这树坚忍,万古长青,能护佑死者轮回转。
父母最后在墓园找到他。
父亲满面怒火,却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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