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3)
他逃开了。
在一个小公园的长凳上坐到天明,又惊又怕,茫然不知去哪里。浑浑噩噩地开车,竟回了老家。
p市下分四个县,他老家不在市区,在县里,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这儿地方小,民风淳朴,家家户户彼此都认识。
有老人家搬了藤椅在过道里晒太阳,裹着棉衣,睁着混浊的眼,瞧见他来了,嘿嘿一笑,还活在近十年前的时光里:“扬扬回来了呀,你的小老师在你家等你哩,打球打那么晚,又要挨手心咯。”
骆扬勉强笑了笑,和李伯打了招呼。
自从他父母因一场车祸去世后,他就很少回来。
车祸发时,父母为了保护他死了,他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侥幸活了下来,只是失去了一小段记忆。心理医说也许是记忆太痛苦,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才选择了丢弃。那场车祸撕裂了他的人,前半段他是被捧在手心千人宠的小少爷,后半段他是孑然一身无所归的孤儿。
他走上楼梯,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袭面而来,尘埃漂浮在空气中,所有物事都被披上了一层老旧、衰败的皮。平面上积累了半指深的灰,阳台的花草无人打理早枯死多年。
睹物思人,家里的一切都压抑得让他的心脏透不过来气。
他进了房间,仰面倒在床上,倦怠合了眼。
眼前便有了斑斓的光彩。
迷迷糊糊间,日暮时分暖黄的光从窗台斜射进来,他看到一团虚影,渐渐凝合,是母亲正在镜子前神采奕奕地比划着新衣裳,准备和邻家太太一起参加社区的舞蹈大赛。楼下广场舞的音乐震耳欲聋,像在耳膜上打鼓,门口传来了叮铃哐啷的敲门声,母亲把舞鞋往脚上一勾,单脚跳着跑去开门。
“来了来了,这不马上就要下去了吗?”
两妇女嘀嘀咕咕交谈着什么,当啷一声,铁门又合上了。
骆扬杵着下巴,听房门外的动静,胳膊下压着的花白卷子被风吹得稀里哗啦响,另一只手上原子笔灵巧地在手指间翻飞,仿佛一只穿花蝴蝶。
他听到母亲走了,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溜出去打球比较合适。老旧翻盖手机上兄弟们的催促消息一条接一条,早让他心焦难耐。
啪的把笔往桌上一拍,不管了,伸头缩头不过一刀。
他正起身到门口,房门却猛地从外面打开。把他吓得倒退两步,险些撞个鼻青脸肿。
他恼怒地抬头去看,却只看到个清瘦干净的男,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头发乌黑浓艳,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衫,身姿俊秀挺拔,板板正正,像棵挺立的小白杨。深褶的眼皮下是双清明的眼睛,像透明的弹珠,嘴唇弯出点笑意,优雅温柔:“你好,我叫傅玉铭,是你妈妈给你请的家教老师。”
骆扬愣住了。
楼下传来母亲洪亮的大嗓门:“兔崽子,好好听傅老师的话,跟人家多学学,人家是p大正经的大学,敢耍横玩赖再溜出去打球,看我回来不打折了你那两条腿!”
傅玉铭扑哧一声笑出来。
骆扬浑身一抖,突然间头痛欲裂,一道白光割裂混沌,往昔四散如碎裂的玻璃残片,折射着绚丽的光彩。
“听你妈妈说你高三了啊,快要高考了。”
骄横的少年眉毛一扬:“看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你能教我些啥?”
“你想学什么,哪里不会都可以问我。”
男放下双肩包,好脾气地冲他微笑。
“这题错了,我刚刚才讲过的,你怎么又没有认真听?”
“我压根就没兴趣。”少年负气掷了笔。
“你连试都不试一试,怎么就这样放弃了。”
“都说了不关你的事,我玩我的,你拿钱就得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妈妈请我来,我自然要好好教你。”
那人皱了眉,眉心有一点沉郁的忧愁。
“你是鬼吗?阴魂不散的。我都躲你躲出去了,你还真来学校堵我?”
“我要去打球,没时间跟你磨叽。”
骆扬绕开他,那人却顽固地跟了上来。
“你以为你站篮筐这,我就不敢投了是不是?万一把你砸出个脑震荡,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球场上落日余晖映照着那双眼睛沉稳坚定,看得骆扬心里打鼓,却在一干兄弟的注视下梗着脖子与他对峙。
“傅玉铭你挺住,你要是敢晕过去,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河里淹死算了。”
“傅玉铭!听没听见我在叫你,你千万不能睡过去听到没有!”
背着人往医院跑时,脑内惊吓得一片空白,背上的人软绵绵轻飘飘的,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呼吸。
“你怎么这么一根筋,痛你不会喊出来的吗!”
帮他包扎时,那人把嘴唇咬出了血迹,他看着竟然心疼的厉害。
“你说你是不是傻呀,躲都不带躲的?真砸死了怎么办?”
语调却放柔了。
“好了好了,服了你了,我跟你回去。不就是考试吗,有什么难的。”
“这题又错了,把手伸出来。”
骆扬撇撇嘴,打手心?这是上世纪的把戏吧,还不信他真敢下手。
“我靠,你还真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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