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2)
08
原先是往警局方向走得,临了快到了的时候,见四下无人,傅玉铭脚步一转,把他押进了一个小巷子里,松了钳制他的手,把他往前一推。
“你说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傅玉铭靠着墙面有些气恼地瞪他,“都不知道你这人脑回路怎么长的。”
骆扬甩了甩被抓住红痕的手,颇为委屈,又看了看他警服,一下子傻着了,“你这是……?”
兰---
傅玉铭抻了抻衣服,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前阵子执行公务,上头要求保密,一直没好跟你明说,骗了你,对不住了。”
骆扬傻乎乎的:“所以你是警察?”
“那你那天晚上怎么在……?”
傅玉铭一提起这件事,就狠狠白了他一眼:“我在盯一个毒贩的捎,你却好死不死冒出来,挡了我的视线,再一抬头人都没了。”
“可,可你还跟我回了家?”
傅玉铭面上一红,轻轻哼了声:“我怎么知道你失忆了?”
他怎么知道他失忆了呢?还以为是故人来寻,讨还孽债,心魂俱震,恍恍惚惚,连在办的公务也忘记了,不由自主地就跟着那人去了。
可惜这故人傻里傻气,不仅把过往忘得一干二净,还把他当男妓侮辱了一番。骆扬递上钱来,傅玉铭真是连撕了他的心都有,假笑着陪他把这出戏演下去。
他回到家中,想起一夜糊涂,自己都笑自己怎么如此下贱。可是那是骆扬啊,如何对他狠得下心?说得出不呢?那副张扬眉眼早就深深刻在了心底。而且如今他还忘尽了往事,不会恨自己害死了他的父母,毁了他的家,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想起这些,时而发笑时而又怅然,本以为往事都过去了,自己定然已可以波澜不惊,现在才发现时间并不能将一切都能冲刷带过。
傅玉铭从裤兜里摸出根烟,点着了,吸了口,平复一下心情。
骆扬看着他动作,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如玉清凉,却也温润得很。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上变得怪模怪样:“真好,真好,你还活着。”
他死死盯着他看,好像要被这人模样都吸入眼里,然后扑上去,猛地抱住了傅玉铭,手臂像铁钳般箍得紧紧的,只怕松了力,怀里的人就又会跑了。
傅玉铭感受着紧贴的身躯不住微小的颤栗,心里一下就软化了,由着他抱。
骆扬闭上眼睛,狂跳的心因为怀里的人在,才一点一点变得安定下来。
他低哑着嗓音问:“为什么我那时候四处找你,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离开县城后,想要彻底抛掉往事,所以就改了名叫傅宪。你按着原来的名字找我,自然找不到。”
“你既然是警察,可为什么我会看到你打扮成那副样子还去了别墅?”
傅玉铭说:“调到这里后,局里正在查富商被杀的案子,我们都怀疑是那街上的暗娼干得,可他们对警察有戒心,不会实话实说。局里就我是刚从别的区调来的,脸,就派我打入他们内部探查一下,搜集点线索。装要装得像一些,不能老不开工,怕他们起疑,我就提议找个包养的人,就选中了你。”
“相处久了,我有了几个怀疑对象。你尾随我去别墅群那次,我不是一个人去的,车里还有别人,那时候我心里有了数,已经准备收网,却没想到猜错了人,一道去的三个都不是凶手。奇怪的是那凶手没杀我,只是把我迷晕了。”
他拿着烟的手指抖了抖,烟灰簌簌落了下来:“我怕那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怕连累你,所以躲了起来,可你四处找我,我实在是瞒不下去了,只好出来见你,更何况,”傅玉铭抿唇笑了笑,“我也舍不得见你这种失魂落魄的模样。”
“至于你那些神啊鬼啊的言论,我是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了。”
骆扬一愣,才有些明白,原来他是卧底,所以行踪神秘,总是遮遮掩掩,所以总挑着暗处行路,隐匿身形,所以晚出早归,身上有血迹,所以三缄其口,寡言少语。
一切怪异现象都有了解释,他有些自嘲,责怪自己的胡思乱想,又有些委屈:“其实是有人跟我说你死了,还让我去那郊区,结果真在那儿找到了你的坟,我才胡思乱想起来。”
傅玉铭被他气笑了:“那不是你给我立的吗?还嫌我死得不够快啊。”
骆扬一把捂了他的嘴,凑到近前,咬他的耳朵:“从今往后,你再不许说死字听到没有。”
这姿势亲昵暧昧,搞得傅玉铭双颊一下红得滚烫:“你这人……好不讲道理。”
骆扬转而亲亲他的鬓角:“我好不容易找回你,什么不好的词都不想听。”
“那以后与你说话禁忌可多了啊。”
“没关系,我们会有好长的时间来挑一挑哪些可说哪些不可说。”
傅玉铭垂了眼睫,微微笑了下:“你还记得跟你说那话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他说他叫阿兰,年龄看着不大。”
傅玉铭一惊,被烧到底的烟烫了手。“是他……”他低声说。
“你认识?”
傅玉铭点点头:“认识。第一起凶杀案里有个失踪的男妓,我们经过调查后发现,是一个化名叫阿兰的人。那男孩家里以前是开公司的,他从小学舞蹈,拿了不知道多少的奖,后来经济形势不好他们家破产了,他爸跳了楼,追债的还是没放过他们,搬空了他们家,还欠了一大笔高利贷,黑社会追上门,要他妈去卖身还钱。那孩子硬气,拿自己抵了他妈,他长得好看,年纪又轻,比他妈赚得多,黑社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去了。他为了钱,什么客都敢接,就想早一点摆脱这场噩梦。结果,就差那么几万块的时候,他被那混蛋误杀了,尸体还被砍成一块块埋进了院子。我后来带人去挖,那躯体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块好皮,拿烟头烫的,鞭子抽的,刀子割的,尤其是下身……”
傅玉铭说到这,眼眶红了,身体抖了抖,“那个高老板真他妈是个混蛋,死的一点都不冤。”他低声骂了句。
“可阿兰已死了好几个月了,尸体都烂了,又怎么会跟你说话呢?”
阴恻恻的,不知从何处起了一阵风。吹动的塑料雨棚哗啦作响。
“我前段时间刚刚收了这男孩的尸骨给他下葬,他母亲在葬礼上哭得肝肠寸断,这段时间都在忙这件事,没顾上找你。”
月色正凉,风声则渐渐息了。
骆扬心中这才了然。
红粉骷髅,白骨皮肉,诸法空相,善恶由心。
这世道,人人都是在无边苦海浮沉,到头来化成一堆白骨。只是有人做菩萨,有人做恶鬼,菩萨度化终,恶鬼害人害己。桩桩件件,到头来,总有双看不见的手等着向你清算。
他们正式搬到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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