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第1章
清晨,被雨水冲刷了一夜的哈密草原,碧绿闪光的草儿在微风中摇摇曳曳,远远望去,仿若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海洋。嫩嫩的草叶下,红色的山丹花、蓝色的马兰花、紫色的薰衣草、白色的满天星、黄色的金莲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花蓄初绽,有的迎风怒放,一丛丛、一簇簇,红的似火、白的似雪、黄的似金……被吸引而来的五颜六色的蝴蝶,一会儿翩翩飞舞在空中,一会儿又竖起双翅飘落在花朵上,分不清是蝴蝶变成了花朵缀在枝头,还是花朵生出了翅膀飞了起来,又引得朵朵鲜花竞相争艳,芬芳四溢。
瓦剌克尔古特部的首领玛尼明阿图站在齐膝的草丛中放目远眺,他看到雨后天晴的早晨,湛蓝的天空比平时更加遥远而深邃,变幻莫测的云朵,在蓝天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洁白,或在空中漂浮,或在山巅流动;山顶蓄积着常年冰雪的扎拉满罕山,漫山遍野波涛似的林海,更加郁郁葱葱,犹如一位身着碧袍的白发老人端坐在阳光下;山腰间盘旋的雄鹰挥舞着矫健强劲的双翼,忽然一振翅膀飞过最高的山巅,那褐色的翅膀,几乎擦着了山巅上飘动的白云。
玛尼明阿图感到一切是那么清新、活跃,到处充斥着蓬勃向上的生机,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顿时感到自己也神清气爽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那些悄然飞旋的蝴蝶不见了,五彩缤纷的鲜花也失去了踪影,只留下孤零零的碧草。他诧异地四处寻找,突然看到一团红色的东西从草丛底下缓缓升起,直跃出青草的梢头。
玛尼明阿图好奇地向那团红色走去,原来是一朵山丹花。他小心翼翼地折下山丹花仔细端详,这朵花比一般的山丹花更大、更鲜红,每片花瓣都水灵灵、红艳艳的,只可惜,其中的一片花瓣上有着一个醒目的黑斑。
就在他凝神观赏着这朵花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不知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中夺去了那朵山丹花。他急忙擡起头来,看到一只庞大的苍鹰,嘴里正叼着那朵山丹花,挥舞着双翼盘旋在他的头顶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嘲弄地看着他。玛尼明阿图跳跃着试图夺下那朵花,雄鹰却忽上忽下、忽远忽近,似乎在故意戏弄着他。
忽然,苍鹰一振翅膀向扎拉满罕山飞去,玛尼明阿图撒腿就追,他跑啊跑啊,眼见就要追上的时候,苍鹰瞬间没有了踪影。玛尼明阿图气喘吁吁地四下寻找,发现自己竟站在悬崖峭壁上,他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那只苍鹰又盘旋在他的面前。苍鹰一声长啸,嘴里叼着的山丹花向悬崖下跌落下去,玛尼明阿图急忙去抢花,突然一脚踩空向悬崖下坠去……
睡梦中的玛尼明阿图“啊”地大叫一声坐起身来,仿佛刚刚停止了百米冲刺一样,累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惊魂未定地向四处看看,佛龛、方桌、纯银的马鞍……毡房内一切如故,原来只是做了一个梦。
他眼前又闪现出梦境中的情景,那朵山丹花、那只苍鹰,他不明白梦中的自己为什么会拼命地想保护那朵花,难道是长生天在暗示着什么吗?
他用手擦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屏住呼吸仔细地倾听。毡房外,与往常一样,人们的吆喝声、狗的汪汪声、马的嘶鸣声、牛的哞哞声、羊的咩咩声,此起彼伏,合奏成一曲黎明交响曲。
玛尼明阿图为自己的多虑哑然失笑,“依然是一个祥和美好的早晨,不是吗?”他一边想着,一边起身穿衣。
刚梳洗完毕,布日玛就像和玛尼明阿图约好了似的,恰到好处地用托盘端着奶茶、奶食品和手把肉进来了。她将托盘上的食物一一放在桌子上,在一个银碗中倒入奶茶,然后将双手置于腹部,一言不发地站立在一侧,看着身材魁伟,英俊彪悍的玛尼明阿图。
玛尼明阿图走到桌前,端起银碗行了德吉礼(蒙古人喝早茶前,男人要将第一碗茶敬献于天地、诸神及祖先,即早茶之德吉),然后坐到桌前,左手拿起一块手把肉,右手拿起一把镶有宝石的银柄蒙古小刀,将手把肉切成片放入茶碗,又拿起几小块奶皮放进茶碗,布日玛往茶碗中倒上热腾腾的奶茶,玛尼明阿图用银勺搅拌了几下,端起碗喝茶。
玛尼明阿图一边喝一边问旁边的布日玛:“吉格肯怎么样了?”
吉格肯是玛尼明阿图的妻子,是一个美丽温柔又贤惠的女子,已经为玛尼明阿图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奥巴岱今年七岁,次子呼鲁格齐四岁。夫妻俩非常恩爱,为此,玛尼明阿图再没有娶别的女人。蒙古人以多子多孙为福,吉格肯也希望玛尼明阿图能够多子多孙,一再劝说玛尼明阿图再娶别妻,但玛尼明阿图对吉格肯情有独钟,无论吉格肯怎么劝说,玛尼明阿图就是不肯。如今,吉格肯又身怀六甲即将临盆,所以,每天早晨,玛尼明阿图都会向布日玛询问妻子的情况。
布日玛是吉格肯的陪嫁侍女,年近四十的她,由于长年的辛劳,略有些驼背。黝黑的脸上,一双褐色的眼睛总是闪着镇定而温暖的光芒,凹进去的两颊当中,鹰嘴似的鼻尖快要触到厚嘟嘟的上嘴唇了。她与吉格肯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姐妹,虽然相貌有些丑陋,但对吉格肯的那些孩子们却异常疼爱,所以孩子们都亲切的叫她嬷嬷。
玛尼明阿图也从不把忠心耿耿的布日玛当仆人看,因此询问妻子的时候,就直呼妻子的名字。
自从陪嫁过来以后,她亲自照顾玛尼明阿图和吉格肯的饮食起居,虽然主人对她很好,其他仆人也很敬重她,但她却明白自己的身份,因而恭恭敬敬的答道:“阿噶(蒙古人对首领或官员妻子的尊称)昨晚肚子疼了一夜,直到天明前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玛尼明阿图放下茶碗站起身,急切道:“为什么不早点来告诉我?我去看看她。”
布日玛阻拦道:“主人不要着急,先喝茶吧,我看阿噶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生的。现在银花在照顾着她,您就放心吧。”
玛尼明阿图复又坐下,笑道:“这个捣蛋鬼,还没出生就让他的阿妈开始遭罪了。”
布日玛也笑道:“谁说不是呢,看来又是一个小勇士,不然怎么会这么不安分呢。”
玛尼明阿图匆匆喝完茶,站起身向毡房外走去,布日玛看着玛尼明阿图的背影笑了笑,将桌上剩余的食物重又装到托盘里,端着托盘走出毡房。
玛尼明阿图刚走到吉格肯的毡房前,就与从吉格肯的毡房中匆匆跑出来的其其格撞个满怀,布日玛看到其其格匆忙的样子情知不好,小跑几步来到吉格肯毡房前。
其其格看到玛尼明阿图急忙行礼,玛尼明阿图摆摆手阻止了她,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其其格焦急地说:“阿噶可能要生了,我正要去找布日玛嬷嬷呢。”
其其格今年十八岁,长的眉清目秀的,父母早亡,由体弱多病的奶奶抚养长大,吉格肯见这祖孙俩可怜,就将她带到身边做了侍女,与布日玛一起侍奉吉格肯,她和吉格肯的孩子们一样,管布日玛叫嬷嬷。
玛尼明阿图掀开门毡进入毡房,急急赶来的布日玛对其其格道:“你快去找接生婆来。”然后将手中的托盘递给其其格,急忙进入毡房。
床榻上的吉格肯因为疼痛满头是汗,但是她隐忍着不吭一声。玛尼明阿图走到床榻前关爱地看着吉格肯,却不知所措,只能无言地握住吉格肯的手,吉格肯看到玛尼明阿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布日玛麻利地取出接生用的物品和包裹孩子用的毯子放在床榻边,走出毡房捅开火烧了一锅开水,然后又走进毡房。
布日玛对玛尼明阿图说:“主人,您该离开了,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留在这儿的。”
玛尼明阿图的到来似乎使吉格肯的疼痛缓解了,她对玛尼明阿图说:“你去吧,等着迎接我们的孩子吧。”
说话间,其其格带着接生婆走了进来,接生婆向玛尼明阿图行礼,玛尼明阿图招手道:“快来看看阿噶吧。”
玛尼明阿图站起身,接生婆走到床榻前坐下,伸手摸摸吉格肯的肚子,然后对玛尼明阿图道:“阿噶就要生了,您先出去吧。”
玛尼明阿图深情地看一眼吉格肯,用力握一握她的手,然后站起身依依不舍地向毡房外走去。
接生婆简短的命令道:“热水、刀、马奶酒、毯子。”
布日玛将这些物件一件一件摆放在接生婆垂手可得的地方,然后默默坐在吉格肯身旁握住吉格肯的手。
毡房外,玛尼明阿图搓着双手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不一会儿,他又驻足在毡房门前侧耳聆听,浓密的双眉紧紧锁在一起,褐色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玛尼明阿图的两个结拜兄弟图鲁和克舍,带着几名侍卫牵着马向玛尼明阿图的毡房走来,他们看到在吉格肯毡房门前徘徊的玛尼明阿图,加快脚步向玛尼明阿图走来,性情直爽的克舍一边走,一边挥手喊了声:“大哥!”
图鲁和克舍的父亲,是玛尼明阿图父亲的门户奴隶,成吉思汗的第十五世孙达延汗再次征伐瓦剌的时候,为了救玛尼明阿图的父亲,图鲁的父亲战死了,克舍的父亲身负重伤,导致终身残疾,于是玛尼明阿图的父亲收养了图鲁和克舍,把他们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抚养,并封他们为千户。他们与玛尼明阿图从小一起长大,由同一个师傅教他们骑马射箭,同一个老师教他们读书识字,在玛尼明阿图十六岁那年,他们三人歃血为盟,折箭为誓,发誓要患难与共,不离不弃,四十年来他们一直亲如兄弟,因此,图鲁和克舍一直称呼玛尼明阿图为大哥。
听到克舍的喊声,玛尼明阿图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他们,待他们走近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克舍抢着答道:“我们在大帐等不到大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就赶紧来找你了。”
玛尼明阿图擡头看看天色,说道:“哦,是该去巡视牧场的时候了。”
每天巡视牧场是玛尼明阿图定下的规矩,也是他和图鲁、克舍每天必做的事情,风雨无阻。
沉稳细心的图鲁见玛尼明阿图神色异常,就问道:“大哥,怎么了,是不是真发生什么事了?”
玛尼明阿图回答道:“没什么事,就是吉格肯要生了。”
图鲁关切地问道:“你是在担心大嫂?”
克舍急忙安慰道:“嗨!大嫂也不是生第一胎了,长生天保佑,她一定会没事的。”
玛尼明阿图拍拍克舍的肩膀,又看看毡房的门,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很担心,也许是年龄大了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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