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 2)
洁白的羊毛堆成了山,
快乐的人们在歌唱,
劳动让生活变了模样。”
乌讷楚的小脸红扑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奴隶们受她的感染,也随着她引吭高歌起来。
把汉那吉定定地看着唱歌的乌讷楚,嘴唇一张一翕地,在无声地附和着乌讷楚的歌声。乌讷楚歌声刚一落,把汉那吉便羞涩地说道:“你的歌唱得真好!”说完,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往袋子里装羊毛。
乌讷楚和朵兰一直以为把汉那吉是哑巴,没想到他竟然开口说话了,乌讷楚惊讶地看看他,虽然把汉那吉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袋子里装羊毛,但是能看得出,今天的他是快乐的,与乌讷楚也多了一份亲近。
乌讷楚惊喜地扭头看看朵兰,朵兰也为俩人的关系有进展感到高兴,毕竟把汉那吉是阿勒坦汗和一克哈屯最为宠爱的孙子,这样,乌讷楚将会得到一克哈屯更多的疼爱和关照,于是,朵兰投给乌讷楚一抹会心地微笑。
把汉那吉不再躲闪着乌讷楚,每次看到她总是微微一笑,一克哈屯看到孙子的变化,自然也是喜上眉梢,果然对乌讷楚更加亲近了一些。
经过这次主仆一起剪羊毛后,那些仆人和奴隶们见乌讷楚虽然年幼,但平易近人,一点也没有主人的架子,因此,乌讷楚再来挤奶的时候,仆人和奴隶们总会微笑着向乌讷楚问好,并且主动过来要求替乌讷楚挤奶,而乌讷楚每次都微笑着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坚持要和他们一起干活,使得这些仆人和奴隶们对乌讷楚这个小主人更加敬重。
布日玛朴实随和,和仆人们一起干活后,会邀请他们进入自己的毡房,给他们端上奶茶和奶食品,坐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渐渐地,那些仆人们不待布日玛邀请,干完活后就会主动来找她聊天,有时会给她讲讲土默特的风俗习惯,有时也教她如何将小麦磨成面粉,如何用这些面粉做食物。每当这时,乌讷楚不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聊天,就是和他们一起亲自动手制作食物。
一晃,乌讷楚到土默特已经好几个月了,她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虽然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丝毫未减,但有了这些人相伴,她已经不再像初来时感到那么孤单和悲伤了。
在这几个月中,乌讷楚只在一克哈屯那儿见过阿勒坦汗几次,每次,阿勒坦汗看到她,只是随意的问她那么几句,就和一克哈屯聊上了。但阿勒坦汗每次来待得时间也不长,只是问问那些未成年的儿孙们的一些情况,再嘱咐一克哈屯几句就又匆匆离去了。除此之外,阿勒坦汗从来没有到她的毡房去探望过她,他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情,乌讷楚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些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在忙什么,反倒希望他就此把自己彻底遗忘了。
至于阿勒坦汗的那些儿孙们,因为经常要面临战争或者出征,为了防止子孙们将来为了争权夺利互相残杀,阿勒坦汗早已将土默特万户的属地分封给了他的儿子和兄弟们,因此,土默特万户是由十几个大小不等的部落组成的,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驻牧地,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相距大板升城,有十几甚至几十公里,最远的还有百公里的距离。因此,那些已经成年的儿孙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驻牧地,他们很少到大板升来,即使过来也是到阿勒坦汗的大帐去议事,直到议事完之后,才会到一克哈屯那儿请安问候,而这时,乌讷楚早已回到了自己的毡房,因此,她自从刚到大板升那晚匆匆见过他们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再见面,乌讷楚都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那些未成年的儿孙们,除了把汉那吉与一克哈屯住在一起,其余的都由自己的嬷嬷照顾。他们每天喝完早茶后才来向一克哈屯请安,因此也与乌讷楚经常碰不到面,即使偶尔碰上,也只是出于礼节彼此行礼问好而已,私下也没有交往。
而天天和乌讷楚见面的把汉那吉,虽然每次看到乌讷楚眼中都会闪现出一种光芒,但他还是很少主动和乌讷楚说话,只是瞪着大眼睛默默地看着她和一克哈屯聊天。
蒙古男人是鹰的性子,不会整日伏在窝里,女人毡房里的酒再香再醇,能招来千里之外的客人,却留不住自己的男人。阿勒坦汗回来休整了还不到半年,炎热的夏季刚刚过去,就又要带着他的勇士们出征了。
对于阿勒坦汗的出征,大板升的人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送走阿勒坦汗的大军后,牧人们就去牧场放牧,汉人们则卷起裤管进入农田忙着收割,人们各忙各的,对那些随阿勒坦汗出征的亲人好似一点也不关心,也不担忧。
一克哈屯也一如既往,既不牵挂也不担忧,好像阿勒坦汗还在大板升一样。乌讷楚不能理解,觉得这儿的人太无情无义了。而她哪里知道,这儿的人经历的战火,面对的杀戮,远比克尔古特部经历过的更多、更惨烈,一次次血的洗礼,让阿勒坦汗和他的那些勇士们变得更加智慧和勇敢,也让这些部众们对他们更加信任,但这一切并没有让他们减少心中对亲人的担忧和牵挂,而是将这种担忧和牵挂深深埋在了心里。
深秋的一个午后,乌讷楚躺在床榻上午休,布日玛和朵兰正在修补门毡,突然,外面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随即传来混乱的马蹄声。乌讷楚急忙起身下了床榻走出毡房,布日玛和朵兰也放下手中的活走出毡房。
乌讷楚看到人们抱着包袱从毡房中匆匆跑出来,三五成群地向后山跑去。她正想去一克哈屯的毡房一探究竟,又看见布彦、把林、哥力各骑着马带着几十名侍卫,身后还牵着十几匹马,匆匆忙忙向一克哈屯的毡房奔去。
这时,一克哈屯拉着把汉那吉也走出了毡房,乌讷楚见布彦他们神色慌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带着布日玛和朵兰一起向一克哈屯走去。
只听把林着急地说道:“额吉,有人来侵袭了,你们快随布彦和哥力各到后山去躲一躲吧。”把林说完,又策马疾驰而去。
一克哈屯对布彦说:“布彦,你去把满珠锡哩和松布尔她们接来。”
布彦应一声“是”,带着几名侍卫离去,一克哈屯看到乌讷楚,说:“你来的正好,快随我到后山去躲一躲吧。”
一名侍卫将乌讷楚扶上马背,乌讷楚急忙向布日玛和朵兰嘱咐道:“你们跟着塔娜和其其格,她们到哪你们就到哪。”
另一名侍卫搀扶一克哈屯上了马,接着又将把汉那吉抱起来送到一克哈屯怀中,这才一翻身跃上马背。
哥力各见一克哈屯和乌讷楚都上了马,一扬手中的马鞭,和侍卫一起策马向后山奔去,乌讷楚紧紧跟随在一克哈屯身后,也向后山奔去。
原来,大同总兵刘汉得知阿勒坦汗又率兵远征了,仅留丘富和赵全等人留在大板升城驻守,认为这是一个除去赵全、丘富等人难得的好机会,于是乘大板升兵弱营虚的时候,和副总兵赵岢、参将吴孙、郑晓率兵来大板升城“捣巢”了。
丘富、赵全、李自馨、肖芹、张彦文、贺彦英等人是白莲教的教徒,刘汉他们如此痛恨丘富、赵全等人,是因为这些人自从投靠阿勒坦汗后,赵全、李自馨他们教会了蒙古人制作钩、杆等攻城器械,善制弓矢的贺彦英,刚到土默特便带着蒙古人开始制作弓矢,加上他们熟悉明朝边境的情况,绘制成地图交给了阿勒坦汗,不断为阿勒坦汗出谋划策进犯明边,扰的明朝边境不得安宁。朝廷认为丘富、赵全等人是大明的逆贼,他们留在大板升城就是明朝的祸害,所以一直在重金悬赏他们的首级,刘汉等人更是一心想早日除去他们,向朝廷邀功请赏。
这次远征,阿勒坦汗又带走了精锐部队,只留下一部分人驻守土默特,大板升城内留下更多的则是汉人,所以根本无力抵抗刘汉有备而来的精锐部队。因此,刘汉率兵一路直接奔向大板升城内,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人们看到明军,转身又跑回大板升城,刚跑出蒙古包和房屋的人们看到明军,又赶紧躲了回去。
明军肆无忌惮地冲进大板升城,将手中的火把投向大板升城的蒙古包和房屋,顿时火光冲天,刚躲回去的人们又仓皇逃出蒙古包,见到处都是明军,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跑,急得四下乱窜,大板升城内顿时乱作一团。明军手起刀落,砍死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手无寸铁的百姓。
把林、丘富和赵全慌忙集结起留守在大板升城的士兵迎击明军,双方展开厮杀,混战在一起。刘汉半天看不到丘富和赵全等人的身影,虽然自己在人数上占有优势,但他担心周边的部落来支援,因此混杀了一阵,便率兵杀开一条血路绝尘而去。
黄昏的时候,心急如焚的一克哈屯无法再躲在这里,不顾布彦等人的劝阻,带着众人返回了土默特。
土默特上方浓烟滚滚,被摧毁的蒙古包和房屋还冒着黑烟,凄黄的草地上尸骸狼藉、血迹斑斑,随处散布着凌乱的兵器和旌旗,尚未毙命的战马痛苦地嘶鸣着。战争的时间虽然短暂,却是如此的残酷。
乌讷楚随一克哈屯小心翼翼地走过那些尸首,唯恐惊动了他们。眼前的此情此景,又让她想起了五岁时候的那次经历,她亲眼看见过明军是如何“烧荒、捣巢、赶马”的,直到现在,那次的惨景还根深蒂固地盘踞在记忆中。她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让这么多的人失去亲人,为什么要让人们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把林、丘富、赵全和那些首领颓废地站在这一片残垣断树前,幸存下来的部众们看到一克哈屯,稀稀拉拉地汇聚起来,跟在一克哈屯身后来到丘富等人前。
乌讷楚看到一克哈屯与丘富、赵全在说着什么,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仿佛听到马头琴伴着悲苍凄婉的歌声响彻天穹,不,那不是歌声,是灵魂在呼叫。她茫然地望向远方,远处,好像又有人活过来了,在草地上蠕动、挣扎,他们用奄奄一息的目光四下巡视,渴望有人来拯救他们。
如血的残阳下,大板升城透着彻骨的凄冷,秋风悲哀而又孤寂,乌讷楚不知道长生天此刻是在歌唱还是在流泪,她的心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感到悲愤又无助。
但这一次,她面对战争不再感到恐惧,而是充满了憎恨。因为战争,她失去了阿爸,因为战争,她不得不离开阿妈温暖的怀抱来到这个遥远的地方。她不愿意再看到杀戮,不希望人们和她阿爸一样,孤独地沉睡在这冰冷的战场上。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