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拆星(1 / 2)
佟戈临出发前一天找了个时间去贺司昶家,把情况跟曲阿姨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表示他都安排好了不用太担心。并且,他因为想着背后的因果,所以隐隐地还有些内疚,走之前无比真心地把歉意放进了拥抱里。
其实如果晚上来还能碰见贺司昶下晚课,但他不想到时候两个人又一句话不说,或者扯些客套话白白尴尬,所以到家之后微信上给他发了消息,跟他说明天和他回来之前的几周,都会是程修替他过去上课。
然后他就开始在家收拾行李。
鉴于佟戈是个不太会收拾东西的人,所以他出门都不会带很多,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懒得拎。偌大的屋子恁是因为杂乱显得拥挤,他穿着件薄薄的衬衫家居服走过来走过去,最后还是就随便拿了些日常用品往箱子里一塞,塞满完事。
出发时间是明天早上,他整理完就闲下来,伏在电脑前,准备看看能不能先为明天的工作找点灵感。
直到他感觉有点饿了,才抻着懒腰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想了想是点外卖还是自己随便弄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太想吃的,于是想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他拿上手机往厨房走,打开微信,屏幕上立刻跳出极短促的一声“噔”,是那种没有接听到的微信电话。
他定睛一看,贺司昶给他打了两次,因为工作的时候手机会完全静音,所以难怪没有知觉。
不过还挺巧,也就两分钟前。他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这人还要拨过来的,肯定是问他出差的事。他下意识有些头疼,正要打开冰箱,果然铃声就响了。
他用力清清嗓,确保声音正常后,才按下了接听。
“喂,”
“之前都没听你提过要出差,怎么一下就去这么久?”贺司昶似乎是早就在心里打好草稿,连招呼都没打,开门见山地问他。即使经过了机械地信号传输,听起来也带着些情绪。
他掰着冰箱门的手倏地停住了,了然地挑眉。
“就一个月啊,也约了挺长时间只是最近才确定下来。”他没有说谎,告诉贺司昶的都是实话,只是说着顿了一下,有些磕巴。“那个…我事情一多也就忘记了。”
他也可以不回答贺司昶的前面的部分,多多少少听起来有点亲密的意味,但贺司昶明显很在意,如果避开估计会被变着法儿问,问得更直接,所以最后还是尽量自然地补了一句。
但补完感觉氛围变得更加…微妙?
贺司昶不知道是听出了他的敷衍还是怎么,突兀地,直接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改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我…”
他刚准备说明天,但突然脑袋一热,想到这个点贺司昶晚课已经结束了,不知怎么就抽风地心跳加速,神经紧绷,脱口而出变成,“已经出发了,刚出发。”
他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暗道自己不是有臆想症就是人格分裂。
“…是吗?”
贺司昶轻轻地呢喃透过听筒听不真切,他贴紧了手机却没有听到他再说话,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嗯。”
“好,一路顺风。”
贺司昶说完就挂断了。
“噔”一声像突然跳出的休止符,佟戈心一颤,嘴唇微张,陡然有点空落落的。
贺司昶从来没有主动地,这么快挂过他的电话。
他表情变得晦涩不明,扯扯嘴角,心不在焉地拉开冰箱,看了一眼下一秒又火速关上了。
操,还是点外卖吧。
纠结半天终于下好单之后,他又回到电脑前,但却已经完全没有工作的状态了,于是盘起腿放空,拨着转椅一圈圈转来转去。
他觉得自己真挺没意思的,说起来也快三十岁,要志气没志气,要家庭没家庭,谈到感情,能零星记起来的也就只有年少无疾而终的初恋和曾经几个暧昧不清的对象,就算这些他也不在乎,不追求,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来想去就很容易想到人生这点无聊的东西,再者,想人死后到底会怎么样,想宇宙是不是真的有外星人,想人类什么时候灭亡,不然…
…不然他就会想到贺司昶。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刚才贺司昶的反应让他很在意。贺司昶,怎么说…很特别。他不自觉笑了一声,笑自己明明特别不想用“特别”这个词。
像他跟程修说的那样,虽然贺司昶有时候爱闹,嘴停不下来,但总会适时地,不管是巧合还是刻意,收敛起那种沸腾的能量,显得沉静安分。不同于他自己的纠结和喜怒无常,贺司昶的阴和晴就像日出日落,悬在他的那片天上,他想看就能看到。这…很复杂。
复杂在于程修说只有他有这种感觉,当然,对这点他表示怀疑;也在于他其实不想要,却偏偏能感知,并隐隐肤浅地享受。他习惯遮遮掩掩,只说场面话的那种人,他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虚伪,表面,见好就收,这些都像水一样,流过了还会有下一波,无止境也就无所谓。
而贺司昶不一样。
不一样所以让他掂起这个人想了又想,无法往前,不忍退后,就像现在,就像很多让他措手不及的瞬间。
是他的生活太贫瘠了还是贺司昶黏得太顽固了,或者同时作用,要不怎么每到这种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比那台冰箱还空虚,空虚得谁看了都要骂一句,你自找的。
他已经愁容满面,抱着抱枕啃来啃去,却还顺便发现了另一个让他苦恼的问题:出差大概就意味着每天都要不同程度地社交。倒也不是说做不来或者十分恐惧,只是疲惫,比起频繁地与人交流,他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让想象力自行发散,这是创作让他舒适的地方。但在外面和很多人聚在一起所要面临的,光是一个小的问题就能炸出无数分支,随时随地在他耳边爆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搞定,况且这还是第一次长时间要跟组,人也不熟。
妈的。
他烦躁地挠着头发往后一倒,转着圈仰天长叹,开始怀疑出去一趟到底是放松自己还是折磨自己。
也不知道就这样转了多久,直到门铃响起来,他才记起自己还点了外卖。
他拖沓着脚步走过去,推开门,看到对方手里提着的外卖袋子自然地就准备接过,还快速地说了句“谢谢”,但当他拉过袋子的一角,却发现对方似是一直紧紧攥着,忘了松手。
?
他没拉动也不好用力拽,疑惑地抬头想询问,却在看到对方脸的一瞬间,僵硬在原地。
“晚上好呀佟戈。”
那人像往常一样笑着,笑容比突然亮起的路灯还刺眼。
他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大概是幻觉了,便眨眨眼睛,不自觉迈出一步,更认真地端起脸瞧了瞧。
没有,是真的。
贺司昶戴了个黑色棒球帽,简单的黑色运动装外面套了件深色连帽外套,一手拎着校服,一手拿着外卖,几乎跟黑夜融为一体。帽檐和碎发遮着眼,阴影下面只能看见嘴唇微微地翘起一点弧度,硬朗的下巴和微凸的喉结动了几下,像旋转的发条把佟戈的心脏拧紧了。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吗?”贺司昶语气平淡带些戏谑,好像真的就只是问问。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