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词里有司 一轮永日(1 / 3)
第二天,佟戈一觉醒来恍然如梦,躺在床上睁眼发呆,脑袋空空,想什么都像短路。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好不容易坐起来,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隔壁那张床上的惨状,心头如遭一棒,呆滞之余更不由得惊叹,人酒后发起疯来的破坏力是真的可怕。
总之,再跟贺司昶喝酒就是自寻死路。
他套了件衬衫下床,赤着脚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毯子中找到了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贺司昶不知道去了哪里,跑到洗手间也没见人影,正想出门去客厅找人,就看见贺司昶从外面的露台拉开门走进来,对上他兴奋地睁大了双眼。
“哥!你起来了!”
“嗯…”他边应边打哈欠,走到贺司昶面前准备摸摸他的手,“这么冷一大早你在外面干吗?”
贺司昶心情很好的样子,没等他摸上就扑过来,脸颊冻得像冰块儿还一个劲往他脖子上蹭,嗅来嗅去,嘴唇在锁骨中间蠕动,“哪里早?你还没睡醒吧哥,你要不要也出去看看,竟然真的下雪了。”
“下雪了?”佟戈困倦的精神瞬间一惊,打哈欠渗出的泪水都透着凉意,不禁一个寒颤,满脑子就想着冷了,问他,“下得大吗?”
“还好,地上已经积了一层,估计昨儿半夜就下了。我也刚起没多久,出去一看,近的地方都白了,雪花还在飘。”贺司昶感觉嘴边皮肤冒起鸡皮疙瘩,边说着直起身来把外套脱掉,鼻头可能沾了雪,这会儿在屋里化成水,亮盈盈的,刘海上也有些湿痕。
佟戈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穿得单薄,见他刚刚穿着羽绒服站在自己面前,比起之前好像又高大不少,把他罩得牢牢的,面前的光挡了个严实,明明昨晚都没这个感觉,于是他一愣神没过脑忽然问道,“诶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贺司昶因为他跳跃的思绪一愣,说,“有吗?可能吧,我本来就还在长身体啊…”他抽纸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转瞬不正经地冲他笑,“应该不只是长高,别的地方也还会长。”
佟戈脑子都没在转,随口“噢”了一声,拖拉着步子准备去刷牙,才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被贺司昶飞快拉住了,眉头微皱,指着他的脚说,“等会儿,先穿鞋。”
赤裸的脚丫子在地上委屈地缩了缩。
他洗脸洗到一半,终于清醒了些,这才反应过来刚贺司昶什么意思,想象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正毛骨悚然,在外面收拾的人突然冲到厕所门口,一声“我操”把他吓得手指差点戳进鼻孔。
他捧着水快速问,“干吗?!”
“哥,下雪了!”
冲水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窝知道啊,你说过惹。”
“不是!下雪啊下雪,山上的路也不知道好不好走?刚我在外面就是想用手机放大了看看路上的情况…”贺司昶把疑虑发表完,接着话音一转,优哉游哉地说,“上次下雨这次下雪,老天这是存心让你去不成么?”
佟戈囫囵洗完了脸,正按着水龙头的手一抽,心中一阵诧异,自己昨天还想着这件事,今天怎么竟然要贺司昶说才记起来!之前还隐隐忧虑过下雪的刚也压根儿没联想到。操,酒后真的元气大伤。
他心道可不能让贺司昶发现他这都给忘了,顶着满脸水渍凉凉地瞥了眼罪魁祸首,“正和你心意是不是?又好让你抓住机会逃掉了。”
贺司昶扒着门框,身高腿长杵在门口,很是不认同,“怎么可能,我那么想带你去,我可什么都不怕。”
佟戈抹了把脸,“哼”一声,推推他叫他让路。
贺司昶偏不动,一人占着大半个门,笑得欠揍,“那我们一会儿弄好去看看嘛,如果是实在走不了再回来。”
佟戈其实已经并不真的在意到底有没有那个地方了,更别说他心里是相信贺司昶的。他来之前就想过,就算现在能去成也肯定和夏天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说不定贺司昶说的漂亮已经变成一片荒凉,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这就像是一种有所象征的仪式,一个在现实世界有所依附的专属秘密,景不是最重要的,抵达才是意义。
更何况,还有件最最最可恶的事情是,他都计划好了,要在那里把礼物送出去的!不能泡汤。
最后他皱了皱鼻子,只能看着贺司昶点点头。
佟戈换衣服的时候贺司昶在箱子里翻来翻去,问他他说在找围巾,这便让他忆起跨年那天的那条围巾自从给贺司昶戴过之后就再没回过自己手里,虽然这人根本就不爱戴围巾,也硬是不还给他。有一天佟戈就跟他说,如果喜欢他去买一条新的送他,意思是别用他这个旧的,没想到这人眼珠子一转,当即就喜滋滋地答应不说,见他愕然还补充道,这样更好,他新的旧的都有,可以换着用。他说话间眉飞色舞,看得佟戈哑然失笑,无奈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贺司昶找了半天最后果然掏出那条,朝他晃了晃,就像是特意安排好的,连衣服都上下搭配起来,整个人帅得发光。围巾灰棕低饱和的撞色针织纹理和山林雪景也特别和谐,还隐约给他衬出些成熟的气质来。佟戈自出门就扭头时不时看他一眼,像在重新认识他一遍,心里又多了份喜欢。
两人慢慢踩着雪向上走,这雪说厚也不厚,只是踩的人极少,便积得快,也格外白,一脚踩下去还听不到那种踩不到底的厚重的嘎吱声,但昨天枯叶破碎的咔嚓声也被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像冰沙一样的轻细的刺啦声,走几步没有,走多了便有了。也只有在这山里才能这么快感受到雪的堆叠。
他们边往前,口里呵出的白气边消散在背后。
走到大约一半的时候,贺司昶忽然撞了下他的肩膀,笑望着他对视一眼,又大力清清嗓。他一脸莫名扔了个“有话快说”的眼神,贺司昶这才谨慎地跟他坦言,现在去了肯定也看不到当时的景象,叫他到时候不能生气,骂他随便找个地方敷衍。
佟戈以为他做什么这么紧张,一听是这个意思,当即会心一笑,浑身暖洋洋,但笑还没挂几秒,旋即他又回过神来,伸出手愤然敲他脑袋,“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我几时做过这种事情!”满嘴不高兴地被贺司昶哈哈哈捧着手包住,捂进了口袋里。
往湖区去的路是修葺过有阶梯的,所以相对好走,但贺司昶要去的地方有些隐蔽,没有打理开辟出来,便有些犯难。
两人走到分岔的地方,贺司昶探身看了看,似乎还好,全无痕迹的白雪覆盖着让那里看起来像块松软的棉花田。
他转头跟佟戈说应该不难走,要不他先走过去看看。佟戈一听,都没犹豫,立马就攥紧了他,说,不行。
贺司昶露出大白牙,笑眯眯在他嘴角啄了一口,大胆的目光比雪还亮。
他说,那你怕不怕,我们一起去。
佟戈眉梢挑动,担忧的心思仿佛都被照没了,下巴一扬,好似真不怕。瞧不起谁呀。
一进去果然跟贺司昶预想的差不多,路虽然野生,但是才下的雪是蓬松的,没有凝结所以不滑,比起下雨的泥泞又好上太多,倒像一层防护垫,两人小心翼翼走着竟不觉得危险,就这样穿过小路绕一绕就到了。
目之所及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靠近山的边缘,树和草都比其他地方少些,够簇拥着站上好些人。此时到处都覆着薄雪,墨绿与纯白交杂,根枝是黑褐色,像光辉下的投影。除了未经污染的一片空白要踩上去让人有点不忍心之外,景色其实与四周并无二致。
但贺司昶重来此地,还是和佟戈一起,心情舒畅,兴致昂扬地跟他描述,那时候夏天啊,这里都是树枝树叶,挡得很严实,所以不好发现,自己也是散心的时候瞎晃悠钻来钻去找到的。这里背靠湖水却面向群山,范围不大但视野开阔,即使坐着也可以看见远处重峦叠嶂,天空繁星璀璨。最特别的是,他那天撞见了萤火虫,虽然只有星星点点几颗,但在这块小小的地盘上已经格外夺目。
他当时心里就想,这里佟戈一定会喜欢。
“那你为什么第二天要离开才来跟我说?”佟戈浅浅笑着,站到他面前。他语气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
贺司昶呼口气,神秘一笑,凝神注目说,“因为我要把它拿来当留住你的借口啊。”
他端正的表情和微微闪烁的眼光霎时叫佟戈整个愣住了,就像堆在地上的雪人般僵硬。
贺司昶却在说完停顿几秒后,自己没忍住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他托起佟戈的下巴把嘴捏成了一个圈,使劲摇晃,像取笑他,“傻了你,我也不是无时无刻都有勇气啊!就是没想好怎么说吧,还不准我一时藏着掖着了!”
佟戈面上一热,迅速浮起窘迫的神色,白皙清透的脸如同雪一样反射出耀眼的光,鼻头冻出的粉红色也晕染开,圆鼓鼓的嘴唇因为抹了护唇膏所以轻润诱人。贺司昶看着,不知因哪一处心动,低下头缱绻的吻就在面上化开。
浅浅吻毕,贺司昶又拉着佟戈在四面看,边开着玩笑说,“我们俩大冬天这么远跑过来就看这个怎么感觉多少有点毛病…”
佟戈也跟着笑。
要是以前的他自己绝不会冷天还长途跋涉出门旅行,连家门可能都懒得出,至多也就程修叫得动他,那都还要看情况。但抵不过世事无常,再多的前提条件也会有因为一个人而变成不值一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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