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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林执安之死(1 / 2)

慈雨横扫而过,可未开封的刀刃只在半人高的芒草上留下一道白色的伤痕,浓密的草丛像是倔强的海浪,一浪倒下,接着又后继上下一股浪潮。

林执安生着闷气,几日来他在刀术上没有一点进步,三七教给自己的几个招式,他却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

男人躺在一旁的草地上,这几天林执安砍倒的芒草被他收拢到一起,铺成了地铺,男人闭着眼躺在上面,跷着二郎腿,悠闲地哼着小调。

林执安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教教我那天晚上你所用的招式吗?”

男人将嘴里的芒草吐掉,一只手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摸过腰间的酒葫芦,“三天了,你连最基础的拔刀一式都做不到,就别来打扰老子的午休。”

林执安将慈雨收回刀鞘,扎起弓步将横刀挎在腰间,左手握紧刀鞘,拇指顶住刀镡,右手悬空抬起,这便是三七口中的拔刀一式。

这一瞬间,林执安想起了一年前在夜北城神木林中劈柴的自己,如今做的事好像跟当初没什么两样,他将全部的气力汇集于右手,飞速地抽刀,慈雨犹如出水的游龙,可依然没有斩断面前韧性十足的草丛。

林执安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将刀归鞘,也不知道是不是慈雨未被开刃的原因,还是自己的气力不足,不过这就同认定要跟男人学习刀术一样,都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慈雨再度出鞘,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结果。

其实男人说的也没错,正所谓“迷时师度,悟了自度”,自己连最基础的第一步都没有迈出,想必也是自己的悟性太差了。

慈雨再次回鞘,也许是听见了林执安的叹息声,三七用嘴咬开葫芦上的塞子,“怎么,这就要放弃了?若你就是这样的废物,那明天开始我们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说罢,又开始豪饮起来。

林执安看着那顺着男人嘴角漏出来的烈酒,被茂密的络腮胡子吸收了大半,他有些好奇男人这落魄的样子到底是不是在哄骗他,“别人都叫你三七,我看你也不哑。”

“别人还叫你小狼崽子,那你不还是废物的连几根野草都斩不断,难怪伯程只教你砍柴,看来他是早就知道我们堂堂北怀国的公子其实是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啊。”男人的嘴上毫不留情,不知为何,他似乎对北怀国,对伯程都很有成见。

林执安听见他如此讲,心里很是不悦,毕竟伯程爷爷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多少有着不同于他人的亲情,“哼!伯程爷爷曾经可是帝都的御林统卫,二十四岁官拜上将军,哪像你就是个落魄的刀客,终日只会借酒消愁。”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三七倒也不在意,摇头晃脑地念着诗句,翘起的脚腕也跟着摇晃着。

“不过……”三七突然起身,干枯的芒草粘了满背,他一把抢过林执安手中的慈雨,“小子,御林统卫怎样,上将军又怎样,不过都是掌权者的走狗,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他们哪一个的脚下不是血海尸山,哪一个的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

三七将慈雨扣在自己的黄金手套中,站在林执安的身旁,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林执安只感到面前一阵疾风刮过,慈雨发出一声龙吟,等他再看面前的草丛时,只能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

白柔找到林执安之时,已经是来到青州的第四天了,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邺州,或者说,能踏上草原的邺州人,她算是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女人。

经过天穹山裂谷时,她给邺州这边的守卫出示了自己的通关文函,守卫还不敢相信,一个女人要去青州做些什么,以为这份书函是伪造的,直到白柔拿出了云江寒的手印……

北怀国与乞颜部的易市并没有白柔想象中的那么热闹,寒冷的裂谷中,只有零星的商人往来其中,所有的货物也都紧紧地裹着布盖,根本就看不出运送的到底是些什么。

当然,这些商人的背后,都是有着北怀国世族的管控,平常人家想通过易市获取草原的物资,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可自乞颜部的公主嫁到邺州后,邺州与草原能有这样的改变,也算是迈出了不小的一步,白柔将衣帽裹得紧紧的,尽量不去引起他人的注意。

等她来到天穹山的另一侧时,初来乍到的少女不禁被草原的美景所震撼。虽然已经进入秋季,可草原上仍是一片绿油油的草海,天高云低,远处毡房点点,袅袅上升的炊烟一扫山谷中的酷寒。

身边一位乞颜部的汉子为她牵来一匹马,因为听说有位邺州的来使,可没想到竟然是一位女子,这使得乞颜部的汉子也有些迷惑,当然也就放松了警惕。

乞颜部的汉子说着蹩脚的通用语,大概是告诉白柔乞颜部的方向,因为来访的就这一人,还是个不大的柔弱姑娘,也就未安排乞颜部的人与她同行。

这些都印证了云江寒的那句话,因为她是女人,才最不会引人注意,也正因为她是女人,所以这件事只有她才能完成。

可直到白柔到达乞颜部的时候,她依然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该如何选择,乞颜部当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邺州来的女人,她将自己的马拴在马厩中,白天寻找着目标,晚上就在猫在栅栏外离马厩不远的草垛子里,毕竟光靠两条腿,她是跑不回北怀国的,好在草原的秋夜并没有邺州那般寒冷。

来到乞颜部的第二晚,白柔蜷缩在芒草堆上,抬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中宝石般璀璨的星星,小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将自己抱在怀里,跟她讲每颗星星的故事。

后来,邺州连遇荒年,晚上饿得睡不着,她就看着星星跟自己重复着那些故事,就好像父亲还在身边时一样。

白柔也在想,要不就这样吧,反正在这里也无人认识自己,天地辽阔,总有她的容身之所,可转念又想到那晚回到家中,父亲那光秃秃的手腕和满目的疮痍,若是自己真的留在青州,可能年迈的父亲根本就活不过今年的冬天。

作为一名史官,父亲不可否认地做到了一名文人该有的风骨,不掩恶,不虚美,直书其事,不掩其瑕。

可父亲也的确触犯了国主不可逾越的底线,那便是十四年前北怀国那段不能提及的历史。国主砍断了父亲的双手,将他打入地牢,令他再也无法执笔,所有的历史,就如同那些书简一样,化作焦黑的灰烬,填埋在被人遗忘的角落。

世子仁慈,将父亲放回家中,但这样一来,也是断送了白柔的退路,她怎么能忍心对父亲不管不顾。

所以这一程,对于云江寒的密令,她必须在二者之间做出一个决断。

第092章白柔的秘密(三)

在北怀国的王宫中,白柔从未见过所谓的小公子,也就是那个叫林执安的孩子,北怀国的云氏藏着太多的秘密。

自三百五十多年前北伐到如今,邺州的闭塞,很大部分原因也是源于甚至连云氏自己都理不清的血缘关系。

而在乞颜部中,北怀国的小公子实在太好分辨了,那一身银白色的大氅,像是在羊群中潜伏的白狼。

当白柔第一次见到林执安时,少年人正拿着一把长刀脚步匆忙,身后跟着一名金发蓝眼的少女,二人不知要去往何处。白柔觉得林执安身后跟着的少女有些眼熟,那超凡脱俗的长相在乞颜部更是引人注目,连她这个女子都不由得赞叹少女的美貌。

可是白柔就是想不到在哪里见过这样相似的面容,在北怀国也没有如此金发蓝眼的女子啊,没等她继续细想,两人越走越远,白柔只得跟了上去。

最终,两人在乞颜部栅栏外的一处山丘上停下脚步,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白柔觉得这是绝好的机会,若是在乞颜部的营地里,人多眼杂,反而不好接近林执安。

在动身前往草原之前,她曾经幻想过林执安在乞颜部的生活,或许像是在北怀国王宫内一样被软禁着,或许整日身边都跟着乞颜部的亲卫,又或许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内。

白柔认为这才是质子该过的生活,可这些都没有发生,如今林执安的身边就仅仅跟着一名不大的少女,也说不清这是乞颜部的仁慈,还是对北怀国的轻视。

但草原人将会为自己的愚蠢而付出代价。

白柔蹲在草丛里,顺着小道向着山丘摸了上去,没走两步,恰巧就被脚下凸起的一块儿石头绊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石头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却依然能辨认出上面刻下的字迹:

乌列米之墓

白柔的脑袋里嗡了一下,乌列米之墓!

阿嬷的养子,小巨人乌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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