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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匿名警告信(1 / 2)

马车还在向前,车厢摇摇晃晃,车轮碾过鹅卵石地面时发出独特的声音。我无法判断我们身处何方。目前为止,我们已前进了几英里路,转了好多个弯。我觉得我们不是在往北去,因为我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地势抬升,我们也没有往南穿过泰晤士河,因为马车从桥上驶过去时的声音会更轻一点,更空一点,和它在坚实的马路上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们应该是往东或往西,但除此之外我就一无所知了,我们可能走的路不止一条。“我做了越界的事,”公孙寿说道,“这意味着,我过于放纵而鲁莽。我滥用了自己的主动权,而目前看来,这样做很不合适。”

“谁这么告诉你的?”福尔摩斯问道,“你冒犯了谁?是克苏鲁或者他的某个兄弟吗?”

“不。从很多方面来说,比那更糟。请看。”公孙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今天早上,我在贝尔格莱维亚的别墅的信箱里出现了这封信。”

那张纸条上的字古雅而怪异。上面只写了这么几个字:

哎呀,公孙寿先生。哎呀!

“一封怪异的信,”福尔摩斯说道,“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他将纸条还给公孙寿,“但我觉得,它不过就是封匿名警告信罢了,寄信人也不神秘。他知道你认得他,他也知道你不会误解他的意思。”

“不需要抬头和落款,我认得这字迹。它是某个我曾经很亲近的人写的。”

“我们去多尔金的路上,你提到过你有个导师,随后你也扮演了对我而言同样的角色。我不像华生一样喜欢赌博,但我可以押上一大笔钱,赌这位导师和你所谓‘亲近的人’是同一个。”

“你的猜测完全正确,”公孙寿说道,“他和我曾经是——我想你可以这么说——同龄人。他有着超凡的魅力,野心勃勃,是个真正‘重要的人’。正是他在最初,让我窥探到了一丝潜伏在这世界边缘的可怕力量。也正是他,提议召唤这些力量来为个人所用。他向我提到了超越凡人的限制,成为富人中的富人,比国王更强大的强者。”

“说得很动听。”

“确实。你不了解他。去年年初,他突然到我家来访,那时他对我而言还是彻底的陌生人。他不请自来,进了我家,坐在我的客厅里,几分钟内,就让我……我觉得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词就只有‘被迷住了’。他身上有某种东西,他说话的方式,他的声音……”

“怎么了?”

“我没法解释。他告诉我一个计划,这个计划能让他及他属意的任何人超越其他人类的地位;此外,按他本人的话说,还能‘在群星之间行走’。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异想天开的神经病。甚至当他开始提起旧日支配者、长老神和克苏鲁的时候,通常我会将这些话当作毫无意义的胡说八道,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却觉得很有说服力。当然,我要求他证明他说的话,他说他不能提供证据,当时还不能。他想从我这儿获得的是他没有的东西:钱。”

福尔摩斯笑出声。“所以这个聪明而迷人的家伙想要的是现金。这么自命不凡的谈话,结果不过是像普通乞丐一样,毕恭毕敬地来找你要钱。”

“在我看来,不过是些小钱罢了,但足够让他去海外旅行,寻找各种秘密材料和手工艺品。我给他写了一张支票,而后的几个月里,我都没有见到他,也没有听到任何这位绅士的消息。”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你都在想,你肯定再也不会见到他或听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了。”我说。

“哦,不,医生。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而他终于归来之后,就给我看了我想要的证据。”

“他把你带到博斯山?”福尔摩斯说道。

“不,是某个更靠近的地方。在那儿,我亲眼看到人类无非蝼蚁,渺小而无关紧要。我们追求的一切,什么都算不上。与万古不灭的旧日支配者可怕而冰冷的威仪相比,我们的生命毫无意义。但我新认识的这位朋友及导师劝解我,说一切可以变得完全不同。当我完全被他说服,致力于实现这一目标之后,我们便开始将他的计划付诸行动。”

“沙德维尔的谋杀案。”

公孙寿点点头。“而这便让你,福尔摩斯先生,走上了舞台。我了解了你超凡的才能之后,就觉得你也很适合加入我们。但我的同伴却并不怎么乐意,他现在已经知道你也被卷入此事了。在他看来,我犯了个错,我越界了。而后果,将会很严重。”

“你有影响力,有资源,还有你自称的实用主义,为什么你不能保护自己以对抗这位绅士的恶意?为什么我非得参与不可?”

“因为,如果只有一个人,即使是我也未必能获胜;”那位中国人说道,“而如果有像你这样的人帮助,那么,我就有了赢的机会。”

“那如果我不想帮你呢?如果我觉得你卑鄙可耻,你现在的困境不过是咎由自取,完全是因果报应呢?”

“完全正确。”我说。

“我很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公孙寿说道,“很明显,我未能获得你的喜爱。但是,我付的钱值得你压下自己的厌恶,在我需要之时前来帮助我。高价。说个数字。加倍。三倍。加个零。我能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福尔摩斯先生。你再也不需要工作。”

福尔摩斯咯咯笑了起来。“假如你提到的钱不是从非法活动中大量赚取的,那倒挺诱人。可惜不过是脏钱罢了。”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绝望吗?我不得不像这样乞求另一个人的怜悯。”

“或许你该告诉我你的敌人是谁,”我的同伴淘气地说道,“给他一个名字。他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应该想会会他。”

“如果你认得他,就不会这么说了。你觉得我冷酷无情?与他相比不值一提。那张纸条上虽然写的是‘哎呀’,但同样也意味着‘恐惧吧’。感觉是一样的。现在看来,我根本不该表现出要与他撇清干系的意思。现在他就——”

此时马车突然慢了下来,车轮的吱嘎声和马蹄的踩踏声都渐渐停下来,归于寂静。

“怎么回事?”公孙寿说道,“我给马车夫的指示明明是让他一直走,到我让他停下来为止。”他敲了敲前窗,与外面的马车夫说话:“为什么停下来?堵车了?”

没有回答。车厢蹦了一下,有点向一边倾斜。接着它又弹回原处,我们听到一阵脚步声,是那马车夫匆匆跑开的声音。

公孙寿拉起前窗的车帘。驾驶座上空无一人,鞭子横放在座位上。拉车的马都无所事事地站着。他猛地拉开车门。

“你要去哪儿?”他冲着街上大喊,“喂!塞克!你怎么敢!我要吊销你的执照。等我解决了你,我让你连挖煤的工作都找不到!”

马车夫塞克的唯一回答,就只有一句含含糊糊的“抱歉,先生,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这话还是他隔着大老远说的,随后他便加快了本已很快的跑步速度。

“他跑了,”公孙寿说道,“把我们留在这儿。这粗鲁无礼的家伙。这完全不像是塞克会干的事。到底是什么让他——”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像最后一块拼板放入了拼图里。“哦不。”他呻吟着跌坐回座位中。突然,他的全部自信都像是消失了。“哦,不,不,不……”

“别哭哭啼啼的,公孙寿,”我说,“打起精神来。看在上帝的分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看在上帝的分上。不。别提上帝。我没法相信。这不对。这不公平。”

“华生,”福尔摩斯突然变得惜字如金,“我觉得我们正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

“怎么会?”我说,“还有,我们到底在哪儿?”

我四下环顾。我们停在一座桥的拱道下,一条铁路的轨道横贯这条巷子,两边则是一排排不知名的工厂。在我们上方和两边,除了黑暗而潮湿的砖石外什么都没有,灰浆上布满了点点苔藓。我的视野之内没有任何活物,除了一只肮脏的黑猫,就在我看向它的时候,它发出嘶嘶威吓,接着便转头跑掉了。一辆货车从我们头上轰隆而过,车轮振鸣,车厢哐当直响。

这是个偏僻的地方,但这里毕竟是有六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中心的某条后街,比这里更糟糕的地方可不少。我们应该离某条主路不过一百码,不太可能荒无人烟。

公孙寿依然烦躁不安,我们劝也没用。按道理说我们眼下的困境不该让他如此焦虑。我对福尔摩斯说道:“如果我们有危险,显然也不该在这里。我们周围没有任何人。只要我们当中有人能出去,控制起马车,我很乐意承担这个——”

“不!”公孙寿说道,“留在车厢里。在里面更安全。”

“别傻了,”我对他说,“就算我们会遇上埋伏,这样坐在车里傻等也没有意义,尤其是现在我们完全可以再次上路。此外,我也没有看到外面哪儿能藏匿袭击者。”

“这是因为他们可以藏在任何地方。”公孙寿说道,“黑暗之中的任何地方,他们都可能藏匿其中。而这就是我们得留在这里的原因。”

“荒谬。”我不顾这个中国人的反对,准备走出车厢。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让我留了下来。此人抓得这么紧,只能是福尔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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