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名的囚徒(2 / 2)
福尔摩斯直接走到病人的视线前方,在此人面前弯下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他挥了挥手,吸引对方的注意。慢慢地,病人不再书写,甚至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来。
“先生,”福尔摩斯说道,“我的名字是歇洛克·福尔摩斯。请问您是?”
“我……”病人犹豫了,似乎有些困惑,“我是……我不属于这里。”这些单词说得十分含糊,带着重重的口音,他的重音让我觉得他是个美国人。
“我敢肯定您确实会有这样的感觉,”福尔摩斯说道,“但您到了现在这地方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把您禁闭起来,都是为了您好,或者至少,也是为了他人好。”
“不,”病人坚持道,“这里,”他用食指——他唯一的一根食指——指向自己的胸口,“我不属于这里。”
“这小伙子和我们说了不少这样的话,”麦克布赖德说道,“他们当中有不少都这么说。总有人觉得自己是拿破仑,是尤里乌斯·凯撒,或者随便谁吧。‘我是法国皇帝。我的宫殿去哪儿了?’”
“或者,您的意思是说,您属于波士顿,而不是伦敦?”福尔摩斯问病人,“假如我没有猜错,您应该是从波士顿来的。”
“波士顿?”病人的口气中带着怀念,甚至有些恍惚,“波士顿……不,不是波士顿。”
“您的语调正是波士顿口音。”
男子摇了摇头,但态度更多的是困惑,而不是否认或反对。
福尔摩斯指着那些象形文字。“r'luhlloig,”他说,“grah'nwgah'n.sgn'wahlnyth.对吗?”
此时病人的表情已全然只是困惑。他看起来就像是从未听到过自己写下的这些词语被大声念出来。
“r'luhlloig?”福尔摩斯问道,“grah'n?nafl-kadishtu.phleg.”翻译过来就是:“隐藏的意识?失落者?我不明白。解释。”
麦克布赖德拍了拍我的手肘。“他在说什么?”他轻声问,“这是什么语言?”
“这是……这是阿尔冈琴语,”我随口瞎编,“看来这位无名的新英格兰人曾经与印第安红人的部落成员接触过。”
“真的假的?福尔摩斯先生还会这种话?那我可是要更加尊敬他了,他真是无所不能啊?”
我没想到麦克布赖德这么快就接受了我的解释,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是个相当简单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救世军成员,从未接触过超自然现象,因此假如它们以不太常见的形式出现,他便注意不到。他可能领悟得到显而易见的亵渎,但更微妙更狡猾的邪恶却属于我们工作的领域。葛雷格森在“疯人院”里选择他来“有用地接触”实属不错。
福尔摩斯又用拉莱耶语询问了这位波士顿人几句,但毫无成果。他没有任何回应,显然没能理解。
福尔摩斯不再努力,就在这时,病人又开了口。“我是……错的,”他说着,费力地用语言框起自己的想法,“我不是我看上去的模样。我不属于。”
“您不是您看起来的样子?”福尔摩斯说道,“您看起来是疯了。您是想说您神智正常?”
“不。不属于。不是这里。不是这里。”
男子一直在重复最后这句话,同时用食指指着自己,语气不断增强。最终他放弃了,腰垮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了恼怒的叹气。
“很好,”福尔摩斯说道,“我明白您觉得您不属于疯人院。现在……”他张开双臂,“我想检查您,要是您愿意。”
“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干,福尔摩斯先生,”麦克布赖德警告,“你根本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会干出什么事。”
“我会很小心的。我觉得我们的这位朋友不会使用暴力。相比于其他,我觉得他感受到的更多是困惑和漂泊无依。”
福尔摩斯以轻柔得惊人的动作触碰了病人的残肢,查看了它,接着又用指尖抚摸过他被毁容的那一侧脸庞。他检查了男子残存的那只手,又将他的头部彻底检查了一遍:耳朵、头发、头颈、牙齿。病人默许了他的这些服务,平静得近乎怪异。我不得不怀疑,他究竟有多久没有被人温和对待了,毕竟“疯人院”通常不是因为精心呵护病人而闻名。
“华生,你怎么理解这个?”
福尔摩斯的手指轻动,唤我过去,让我注意病人后颈上的一块小小的圆形疤痕。
“可能是昆虫咬伤之类的,”我猜测道,“这人身上要是有虱子或跳蚤我也不会奇怪。”
“昆虫咬伤?”福尔摩斯说道,“可能吧。”
“你觉得不是?”
“假如他被这类虫子滋扰,那他身上还会有其他类似疤痕,而不是就这么一个。”
“那可能是个蚊子包。”
“我没有看到常见的炎症。你觉得呢?蚊子在伦敦也不常见。”
“可能是珀弗利特有蚊子,他就是在那儿被人发现的。那里是乡村周围。”
“但是,在我看来这也很像是个刺穿伤,类似于皮下注射针头制造的那种。我刚开始也这么想,但后来我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将针头刺入头骨底部的颈椎,风险极大。没有任何合理的医学理由会让人在这个部位注射,禁止这样做的理由倒是不少。假如在注射的过程中伤到脊椎怎么办?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高张力痉挛、肌肉萎缩、四肢瘫痪……”
“我承认在这个位置注射是很奇怪,但这是个针头的痕迹却显而易见。”
福尔摩斯的表情给这句话添上了没说出口的后缀:你应该知道的。
正如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就在袖子下,他的双臂上有无数这样的针孔。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的朋友对可卡因极为依赖。在别处我曾经描写过他的这种寻求刺激的习惯,表示说这是无聊的产物,是客户稀缺的时期里用以延缓厌倦之情的古怪嗜好。但在现实中,他经常性地给自己注射百分之七的这种药物溶液,有时浓度还要比这更高,只是为了让他自己能够运转得超越普通人类承受的极限。可卡因让他的思维变快,抑制了他的疲劳,而其必然的后果则是毁了他的神经系统。在它的影响下,他工作得更有效率,但经年累积之后,滥用药物最终让他付出了代价。长久以来我一直为此而烦扰他,但要戒除却绝非易事,一直到1897年,我才最终取得了胜利。
“好吧……”福尔摩斯站起身,“我的检查结束了。”
“你晓得这家伙是谁了?”麦克布赖德问。
“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要知道这一点恐怕得靠奇迹。但我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线索,可以为找出它来打下基础。”
“我很有兴趣多知道点儿。”
“但我没有兴趣告诉您,”福尔摩斯粗鲁地回答,“您已经见过我表演分析推理了,麦克布赖德先生。您就满足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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