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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个催眠小把戏(1 / 3)

那些熟悉我已出版的歇洛克·福尔摩斯系列故事的人,一定有种印象,会觉得我从未见过莫里亚蒂教授,甚至会觉得我几乎没怎么把视线集中在这人身上。在名为《最后一案》的故事里,我写到自己看见瑞士绿树成荫的风景中,远处有一个人的轮廓,而那人很可能—却永远不能确定—正是莫里亚蒂。唯一一段描写这个男人外貌特征的段落,是福尔摩斯提供的。但我确实与他见过面,这个我在《恐怖谷》中称为“著名的科学罪犯”的家伙,事实上他进入我们的生活,远早于我在书中写的时间。准确地说,早了十一年。

在外貌上,莫里亚蒂实在是个很不讨人喜欢的样本。他很高很瘦,这一点和福尔摩斯没什么不同,但区别在于,他的前额宽大而瘦骨嶙峋,上面长着一对深陷的眼睛,眼角都是皱纹。他的肩膀很圆,说明他花了大量时间俯身读书,而他的脸色苍白,则表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室内与世隔绝,远离阳光和新鲜空气。他的微笑背叛了他想表现得迷人而讨好对方的企图,反而露出了两排大头针般锋利的牙齿,而且看起来和愤怒的狗瞪人的样子太过相似。

他的家在沼泽门一条破旧街道上一座破旧房子的一楼。整座建筑都渗透着一股煮卷心菜的气味和霉味。

他的态度殷勤好客,招待我们干雪莉酒。福尔摩斯接受了,但我不信任他,因此拒绝了。他请我们坐在他那张嘎吱作响的沙发上,沙发的坐垫破旧不堪,毫无疑问,他平时也是用它们来招待他的学生,并装出一派学者风度来的。他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观察了我们好一会儿,他的脑袋向前探出,古怪地左右摇摆,这是一种缓慢的探索般的动作,让我联想到了蛇。我以前曾经见过一条眼镜王蛇,它在浑身僵硬的老鼠面前,就做了类似的动作,而后,它给了致命的一击。莫里亚蒂尽管看起来十分亲切,却几乎与那种爬行动物一样致命,一样圆滑而有毒。

“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他表示,“我想,我和你相见似乎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不过,我过去从未想象过我们会这么早就见面。事实上,我原本料想的是,我们的初次交锋应该在若干年后,我们俩在各自的领域中都能有所建树之时。但不管怎么说,见到你很荣幸。”

“告诉我,”福尔摩斯眯起眼睛说道,“我们以前有过交集吗?”

“没有,”对方回答,“今天之前没有。”

“但你表现得似乎很熟络,而我不是个会忘记别人相貌的人。”

尤其是,我在心中暗想,莫里亚蒂还长得特别丑。

“你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这学者说道,“我们是陌生人。不过我得承认,我确实以极大的兴趣在了解你刚起步的职业生涯。你知道我和维克多·崔佛以前曾经认识吗?”

“我大学里的那位老朋友?”福尔摩斯说道,“我不知道。”

“那是76年的事了,就在你们的职业生涯出现分歧后不久,他想取得植物学的学位。而我当时在他那所大学里读研究生。他没能坚持下来,退学去当了一名茶园种植主,是在孟加拉,对吗?”

“德赖平原。”福尔摩斯证实道。

“他曾经告诉过我你们俩一起犯下的那次小小的越轨行为—那件事和他父亲有关;以及他在澳大利亚‘格洛丽亚·斯科特’号运输船上发生的暴动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说你有敏锐的观察能力,仅凭着老崔佛的耳朵、手臂上的一块文身和他拿着的拐杖,就推理出了大量与他相关的事实。他说你帮他解开了纸条上的密码信息。你参与此事反而导致了这个老人的死亡,这一点让人遗憾。我怀疑老人那心碎的儿子始终没有完全原谅你,因为你俩后来渐渐疏远了。维克多对你赞赏有加,口气却多少有些生硬,听起来像是竭力想找出他灵魂中的宽厚时才用的口气。”

“导致维克多父亲死亡的人不是我,”福尔摩斯生硬地说道,“那是他从前的旧相识重新出现造成的,那人写了纸条,对他的健康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是他自己从前的罪恶攫住了他。我既不是他死亡的催化剂也不是教唆者。我不过就是个对此事有些兴趣的旁观者罢了。”

“好吧,如果你想这么来理解那些事件的话……”

福尔摩斯勃然大怒,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莫里亚蒂在刺激他,但他选择不让莫里亚蒂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从而不让莫里亚蒂获得满足的机会。

“说到纸条……”他刚开口,对方就打断了他。

“自从维克多把你的事告诉我之后,我就记住了你的名字,我有预感,我需要留意你的动向。而且,你这又是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基督教徒名字。歇洛克。你父母可真有创意。你哥哥的教名也很独特——迈克罗夫特。”

我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斜向身边的同伴。福尔摩斯和我认识的时间不长没错,但他完完全全没有透露出一丝口风,让我知道他有个哥哥,或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我意识到他是个口风极紧的人。对自己的秘密和私人生活戒备森严,却又如此热衷于探寻他人的秘密。

“迈克罗夫特在替政府工作,对吧?”莫里亚蒂继续说道,“很难确定他具体的职位。不过他在圈子里风评很好,人们都说他提升得很快,将来注定是要成为大人物的。”

“你居然知道这么多我的事,真让我受宠若惊,教授。但凡事都有限度,如果好奇心变为痴迷,就会出现问题,我恐怕你现在已经距此不远了。”

“完全没有,福尔摩斯先生。完全没有。”

“尤其让我担忧的是—甚至我得说有些羞愧—在今日之前,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你的存在。”

“这完全是因为我希望这样,”莫里亚蒂说道,“而且事情本来可以一直如此,要不是公孙寿欠缺考虑地想与你结成同盟,而他本该无视你,或者解决了你。他对你的判断错误,而这最终导致了今日我们在此相见。我将这一点归咎于他是个外国人。他只看到你是个素养与智商都超群的人,你也确实如此,而这让他心生敬意,他因为这种敬意而排除了其他可能的选择。他本该意识到,像他一样的乡下人都有着不可替代的荣誉感。他没有看到,这样的英国人会不假思索地致力于体面、正直和英雄主义之类的虚假概念。”

他狠狠地吐出“英雄主义”这四个字,样子就像在咒骂。

“公孙寿没能像我一样了解你的性格,”他继续说道,“在维克多·崔佛提到你时,我就明白了你是哪一种人。不久前你替法林托歇夫人调查她的蛋白石头饰一事,我听说后便再次肯定了这一点。你帮助她时正如圣杯骑士加拉哈德。假如公众知道,她丈夫声称头饰丢失是为了骗取保险金,那会成为一个极大的丑闻。而你却在法林托歇夫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出现了,将这价值非凡的传家宝还给了她,你甚至还调解了她和法林托歇先生之间的关系,如今他俩甚至被当作我们这个社会的模范夫妻之一,成了琴瑟和谐的象征。多么神奇的工作!而且你还一直设法避开公众的关注,常常让警察里的傻瓜因为你的成功而获得荣誉。虽然公孙寿没发现,但我早就知道你绝不会被收买,他想把你吸收成为我们的信徒,完全是愚蠢之举。”

“而他做的蠢事让他付出了最终极的代价。”

“没错!”莫里亚蒂挥了挥手,样子像在拍打飞虫,“他完全是活该。此外,在我看来,他所做的不过是垂死挣扎,虽然他曾经也是个好同谋。”

“那都多亏了他的钱。”

莫里亚蒂点点头表示同意。“就这点来说,他很有用。不过,最近他越来越不可靠了。你看,我给了他任务,让他去找给阴影消耗用的饲料。”

“献给圣坛的羔羊。沙德维尔的无名氏。”

“是的。最近的这一个曾经是公孙寿本人的手下,那人惹他不快,于是他主动要求以此来报复那个人。”

“你称他们为饲料,而我则叫他们人类。”

“随你喜欢。这些人类,他们的生命正好用以满足某种群体,而后者的影响力是我着力培育了很长时间的。按月提供的养料,通过阴影传送到他那儿,满足了他的口味,也让我因此而受到他的喜爱。”

“那么你所谓的群体是指……”

“我不能提他的名字。”

“克苏鲁?”

“不是他。即使是我来说,也太大胆。我虽然有野心,福尔摩斯先生,但我没有疯。不管怎么说,公孙寿答应帮我。说实话,这个男人已被我牢牢掌握,会为我做任何事。但接着,他选择了将自己的职责分派给其他人来承担。”

“斯坦弗。”

“这么做简直是疯了!”莫里亚蒂说道,“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给能力如此值得怀疑的人。当然,我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相比于东方人,一个谈吐文雅的英国人在这座城市最混乱的地方游走,给人的感觉更可信赖,也更不容易激起他人的怀疑和注意。斯坦弗可以毫不费力地混入人群之中,公孙寿却做不到这一点。但同样,公孙寿应该先来和我商量。我可以说服他,让他明白自己犯了错。他太草率,甚至可说懒惰。或许他积累下的巨额财富让他变笨了,不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

“你能替他减少一点财富可真是做了件好事。”

“金钱自有其用途,但它绝不是人生全部和终极的目标。看看你周围。”莫里亚蒂示意我们看他简朴的住所,又指了指他不合身的便宜衣服,“物质对我而言无足轻重。所有世俗的外部装饰都转瞬即逝。人生有更伟大也更持久的目标,而它们并非来自这个世界的地表。不管怎么说,公孙寿后来想把你,福尔摩斯先生,拉拢进我们的小圈子里,而这对我来说,是最后一根稻草。我可以忽略斯坦弗这件事,甚至可以原谅它,但我不能容许他决定招募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一定会损害到我们事业的人。当我知道他是如何越过界限,又是如何粗心大意,嗯……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虽然很有用,但已经活得太长了。”

“利用那些阴影袭击公孙寿,你也差点儿顺便就杀死了我和华生,”福尔摩斯说道,“我猜这完全没有让你的良心不安。”

“良心这种东西,我本来就没有。我承认我本不知道你俩和他一起,在他的马车里。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很高兴你们活了下来,否则我们现在就不可能有这场令人愉快的会面了,对吧?但是,假如你们没能活下来——那我就是在解决一个当前的麻烦时,也顺带解决掉了一个未来的麻烦。正所谓一石二鸟。”

“那么马车夫塞克呢?他是否也是你打算解决的另一个‘未来的麻烦’?”

莫里亚蒂露出了嘲弄的笑容。“他的尸体还没被人发现吗?那恐怕永远都不会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泰晤士河总是流得很快。在死寂的深夜里,一个口袋里装满了石头的男人,从滑铁卢大桥滑入河中,应该会立刻沉下去。随着满潮退去,水流向西,他的尸体应该会被直接带入大洋,不会再有任何人见到他。”

“自杀?”

“是他自愿的。我能轻松说服别人,你知道的,尤其是在面对低等思维时。要操纵劳动阶级仆人的精神活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等到——”

我已经听够了。我再也无法忍受。莫里亚蒂教授的胡说八道,他诱哄般甜言蜜语的口吻、傲慢自大的态度,都激怒了我,让我再也无法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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