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个催眠小把戏(2 / 3)
“够了,福尔摩斯!”我爆发了,“你难道还指望我能继续坐在这儿,听这恶棍说话吗?我们应该把他拖去警察局,保证他的手脚都戴上镣铐。他刚才肆无忌惮地承认自己犯了两起谋杀罪。他还试图对我们做同样的事。他正在用他的邪恶揭我们的疮疤。”
“啊,总算,”莫里亚蒂说道,“哈巴狗露出尖牙了。”
“哈巴狗?什么,你……!”
我本打算直接冲上去,给他一顿好揍,福尔摩斯制止了我。
“华生,冷静下来。莫里亚蒂教授知道,我们没有任何坚实的证据能证明他参与了任何一起恶行,我也知道这一点。他知道没法直接将他与公孙寿或塞克的死联系在一起,所以他才能在这儿夸夸其谈。否则,他现在就该站在法庭上。”
“那张纸条,”我说,“那张纸条不能证明吗?”
“那只是表示不以为然的几个字而已。它们甚至都不能表达出恶意。”
“那么……那么……从大英博物馆的‘隔离卷宗’里偷了《死灵之书》,这条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已经逮到他了。我们要做的就只是找到那本书。显然,它就在我们附近,就在这几个房间里。”
我知道自己抓住的证据不值一提。福尔摩斯也知道。莫里亚蒂同样知道,因此他屈尊纡贵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向你保证,它不在这儿。不过,现在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了。不是公孙寿把我的名字给你们的,而是塔斯克小姐的访客记录。现在看来,我应该签个假名。不过,我决定带走《死灵之书》只是临时起意。看到‘隔离卷宗’的安保如此松懈,要拿到它又是如此轻易,这才让我有了这个念头。建筑里如此陈旧而偏僻的角落,只有一个不中用的老太婆在做管理员……这简直就像是公开邀请我盗窃,我没法拒绝。我不过是一时冲动,却把你们引来了。”
“所以你才撬开门上的锁,然后—”
“哦天哪,福尔摩斯先生!撬锁?我可不会做这么俗气的事。我要做的不过是把塔斯克小姐叫过来,说服她让我出去而不检查我是否将那本书归还到了书架上而已。她亲切地照做了。”
“那你是贿赂了她?”我说,“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又是一个俗气的猜测,华生医生,而且,用在她那样一个为职业而献身的人身上,几乎不可能奏效。不,这又是我说服能力的一次体现。我有在我希望之时让自己离开的特殊诀窍。我十分善于说服别人。”
“教授,”福尔摩斯说道,“虽然这些唇舌的交锋让人十分愉快,但我还是觉得,我们该来谈谈正经事了。”
“行,谈吧。”莫里亚蒂双手对搓。
“我的看法是,你给伦敦,给大英帝国,甚至可以说是给这整个世界招来了危险。你已开始与一个拥有无穷力量的存在交易,只为了给你自己换取力量。这个行为十分轻率,而我在这里,请你停止这样的举动。立刻终止。把《死灵之书》交给我,让我把它送还到‘隔离卷宗’里属于它的地方,然后放弃你与那神祇之间的交易,不管你让自己依附的究竟是哪一位神。现在还为时不晚。你还能回头。除了你和已经自取灭亡的人之外,现在还没有造成更多的破坏。”
“你的关心真是让我感动。”
“那天夜里,你在大学的房间里召唤出了怪物,这难道没有让你得到教训?它难道没有让你害怕,从而认清状况?”
“你真的很用心了,先生。还调查了我的过去。我该为此而受宠若惊。但我还得回答你的问题,不,完全没有。相反,它让我窥到了‘旧日支配者’及其亲族的无上荣光,还有他们不可动摇而又无可言喻的力量。它让我品尝到了伟大的滋味。令人陶醉!”
“但除了你自身的毁灭之外,你的这些草率的行为将无法带来任何东西。”福尔摩斯坚持道,“我对克苏鲁及其亲族已有足够了解,因此我可以很确定这一点。你无法驾驭如此古老而又致命的力量。你在冒着释放一个地狱的危险去命令一个神祇。”
“或者,”莫里亚蒂说道,“我在冒险让自己成为神本身。这么一说,这个游戏就很值得了,你觉得呢?”
“这就是你的目标?成为神?”
“差不多吧。”莫里亚蒂叹了口气,仿佛带着一丝向往,“我研究过星体——它们的轨道,它们的轨迹线,它们的基本成分。我凝视过繁星和无尽而广袤的太空。通过望远镜,我曾经看到地球之外的世界,但随着时间逐渐推移,我对天体物理学的研究渐渐向形而上学发展,我从科学转向旧学科,从新正统转向存世更久的传统。我学得越多,反而越觉得,我们这个时代虽然已有了很多进步,知道的东西却很少。野蛮人的逻辑告诉我,宇宙是冰冷而不友善的。而我发现,在宇宙创世之初,它也产生了某些有着同样特性的存在,这些特性令他们得以适应周遭的环境。他们是神,却不是如今我们大多数人类崇拜的那种神。一方面,他们确实不爱我们。但另一方面,他们对我们也没有恨。他们是至高无上的,超然物外,对我们持中立态度。他们时不时会利用我们,就像养蜂人利用他们的蜜蜂;而我们的灵魂对他们而言就像蜂蜜,那是我们生命的副产品,仿佛糖果。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只要我们能做得到,只要我们足够大胆?为什么我们不能从他们身上获得一些东西,来回报我们自己?”
“我警告你,莫里亚蒂……”
“不,”他的脑袋摇摆得更激烈,那双浮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让人不安,“是我要警告你。你们两人。你们两人是时候该后退一步了。至今为止,我都在纵容你们,容忍你们。接下来我不会再这么做。回去做你的侦探吧,福尔摩斯先生。回去解决犯罪事件,揭露罪犯的真实身份,找回被偷的财宝。去帮助那被人骗走遗产的继承人,去帮助那因过去的轻率行为而收到勒索信的女人,去帮助那被恶棍袭击的无辜者。这些才是最适合你做的事。让华生医生一直陪在你身旁,将你毕生的聪明才智都投入到侦查中去。它能给你带来财富和声望。其中不会有伤害,也不会有耻辱。”
他凑得更近。他说话的口气,还有他双眼的闪光,那里面有些东西让我深深地感到了不安——但也让我古怪地想要听从他的话,让我变得温顺。他用他的语言织起某种帏帘,它在我看来富有吸引力,又言之有理。他描述的未来之中,没有任何我能察觉到有问题的地方。那是冒险与为公众服务交织的生活,没有怪物,没有神明,没有来自远古的不朽的可怕存在。为什么不呢?
“是的,”他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阴沉,带着催眠般的气息,“你内心深处明白,那正是你想要的。你想要的是必然与确定,而不是变化无常。是逻辑,而非神秘主义。是经验证明,而非含糊不清。现在,你要从这里离开了,请一直记住这一点。把应该留在身后的一切留下,保持现在的你。否则你将面对的一切,就会变得极为艰难。”
*
从那一刻开始,到一会儿后,我发现自己再次坐在贝克街的公寓里,福尔摩斯对面,而我们起居室的钟敲响午夜十二点,这中间发生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莫里亚蒂的家,怎么穿过了伦敦。一片空白。
我突然清醒过来时,福尔摩斯正坐在缭绕的烟里,他轻敲烟管,往烟斗里添上烟丝。
“啊,你回魂了,老伙计,”他说,“你回到活人的世界了。”
“我没意识到自己离开过。还有—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是走回来的?还是坐车?”
他耸了耸肩。“我没法告诉你。过去的几个小时就像梦一样,那种你醒来就再也没法回忆起来的梦。我自己也是十一点之后,才从这种状态里恢复的。你中的莫里亚蒂的咒语显然比我更深。”
“咒语?是魔法吗?”
他发出了一声笑。“不算是。更像催眠。我敢说,他在这个过程中用的元素不那么俗常,应该是更可怕的,但它的原理还是动物磁性说那老一套。某种特定的说话节奏,强迫性的注视,慢慢钻入听者耳朵里和潜意识深处的词句……他就是用这同一种技术,让自己受到公孙寿的青睐,又从塔斯克小姐鼻子底下顺走了《死灵之书》,还劝诱塞克翻过了滑铁卢大桥的栏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幸运的。莫里亚蒂本可以对我们做出可怕得多的事,而不是让我们回家。但归根结底,他说得对。”
“对?你是指哪方面?”
“或许我们确实应该按他建议的去做,别管那些事了。”福尔摩斯阴郁而闷闷不乐地点燃烟斗,“好好做个咨询侦探的主意让我很是着迷。这正是我毕生想要的。而目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另一个选择太过……极端。太复杂。我对越轨的事有种偏好,但这越轨却是……”他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远古神祇。或许最明智的选择是遵从他的建议,后退一步,趁现在我们还能后退,趁现在,水还未没过我们的头顶,将我们淹没。”
我点点头。
我摇了摇头。
接着我又点头。
接下来,以极为激烈而决定性的态度,我再次摇头。
“听从你内心的想法,福尔摩斯。这些话到底是自己想说的,还是莫里亚蒂灌输给你的?”
“当然是我自己。”
“不。他已钻进了你的头颅。他以你的不安和疑虑为食。你必须战胜他。”
“你似乎对此事十分坚持。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不,我知道。”我解开上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拉开我的领口,露出我受伤的肩膀,“看到了吗?这个伤疤。”
福尔摩斯俯视着这个已形成了褶皱的深深的瘢痕。“相当可怕,”他有些畏惧地说道,“那个蜥蜴人显然拿走了他应得的那一磅肉。”
“没错,而这个伤口,至今还让我疼痛不已。疼痛感至今没有消失,而且很可能永远都不会。这个伤疤是塔奥、罗德里克·哈罗和我们那场不幸的远征留下的永久印记。它将永远与我同在。在我与你相识、并卷入这些阴影生物的杀人事件之后,我才向它及它代表的含义妥协。假如我所经历的这一切能够得到救赎,那就只有一点:我已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些未知而费解,超脱尘世的事物。我或许不会喜欢它,但我自身,就是我在阿尔甘达卜山谷所经历的试炼的产物。倘若我现在就放弃,只因为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这样顽冥不化的恶棍对我说放弃比较好,那我将无法与自己达成和解。你也不应如此。”
福尔摩斯透过烟雾望着我,接着双手击掌。
“好家伙!说得好。我不过是想试试你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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