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缟玛瑙方尖碑(1 / 2)
我发出了最后一声反抗的吼叫,仿佛我只要喊得够响,就可以简单地通过叫喊来避开死亡。这是我所能做的全部了。这眼镜蛇人的毒牙会带来怎样的死亡?想必极为痛苦,过程漫长。我在阿富汗时,曾试图拯救第十四菲洛斯波锡克军团中一名中尉的生命,他不小心踩到了一条地中海钝鼻蝰,然而我未能救得了他,当时我曾亲眼见过蛇毒的运作方式。溶血毒素就像野火一般,在他的血管中漫延。他的四肢肿胀,皮肤发紫,尖叫、痉挛了一个半小时后,他死了。我所能攥住的最后一点悲哀的希望在于,这眼镜蛇人注射在我体内的毒素,显然将与他的体型成正比。换句话说,他会把大量毒素注射入我的身体,这样一来,我会死得比那个锡克人快得多,只不过,在我弥留之际,恐怕也得承受更痛苦的折磨。
“n’rhn!”
眼镜蛇人停了动作,此时他的毒牙离我的喉咙不过一英寸距离。
莫里亚蒂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命令。“n’rhn!”我听出来了,那是拉莱耶语的“停下!”。
眼镜蛇人转过头,发出了愤怒的咆哮。“kinan’rhn?(为什么要我停下?)”他说。
“我希望他们屈服,”莫里亚蒂回答,他使用的依然是那种古代语言,“不是死亡。至少目前不是。”
“但他是我的猎物。是我击败了他。”
“别违背我!”莫里亚蒂怒喝道。他移动到我的视野范围内,我可以看到他头上的三蛇王冠闪耀出了比之前更明亮的炽烈的翠绿色光芒。“如果你杀了他,我会让你承受各种你难以想象的痛苦。”
眼镜蛇人显然想违背他的命令。他想这样做,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让他想扑过来,将毒牙扎入我的身体。但莫里亚蒂决不允许,他动用了三蛇王冠的全部力量来控制对方。这是一场奴隶与主人之间意志的较量。王冠因为能量爆发而出现了轻微的裂纹,它的光芒更是耀眼得令人眩目。
其余蛇人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其中有几个轻声对眼镜蛇人说话,建议他放弃。他们使用的拉莱耶语非常原始,与标准语有诸多不同,但我依然能听得懂。相比于标准的拉莱耶语——或者至少是我所研究过,并听斯坦弗说过的那个版本——他们口语齿擦音的元素很多,喉音则相对缺乏,因此更适合这些类蛇生物的声带。
最后,眼镜蛇人让步了。他从我身上起来,发出失望的吼声后游开了。莫里亚蒂一直傲慢地盯着他的动作,不过我注意到,教授脸颊苍白,整个人似乎站立不稳。以这般强度操作这顶王冠需要付出的精神力量,对他而言一定是极大的消耗。他很可能没法再击退另一场对他权威的挑战,至少在短期内做不到。
莫里亚蒂恢复了一会儿后,朝其他蛇人做了个手势,似乎无声地下达了某种精神命令。我和福尔摩斯两人都被拽了起来。我们的手臂被紧紧绑住,扭到背后,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得不弯腰前倾。蛇人的力气极大,所以我们完全不可能光靠扭动身体,就从他们的掌握中挣脱。
“我向你道歉,医生。”莫里亚蒂对我说。三蛇王冠的光辉减退到了之前的亮度,“这太不体面了,我真希望这样的事没有发生过。”
“你饶了我一命,教授,但这么做只能给我机会来结束你的生命。”
“饶了你一命?呵呵,我刚才做了这种事吗?不,先生。只不过是让你的死期延迟了几分钟,仅此而已。但请你一定别垂头丧气,这样看起来太可怜了。”他弯腰捡起福尔摩斯的手提油灯,那是我的同伴在与蛇人战斗之前,放在旁边地板上的。整个战斗的过程中,它奇迹般地没有被打翻,里面的火还燃烧着。现在,莫里亚蒂领着我们走到地下墓穴北部的尽头时,就用它来照亮我们的前路。
在这里,有一块区域的地板被挖开了一个粗糙的正方形的洞,边长大约五米。薄砂石板一块块整齐地堆在边上,石板旁则是几堆挖出来的泥土,其中一堆土上放着一把鹤嘴锄和一只铲子。
“你可真够忙的,莫里亚蒂,”福尔摩斯观察后说道,“我从没想象过,你竟然是会干体力活的人。这显然是你一个人挖掘的结果,要不然的话,这儿就不该只有一套挖掘工具。”
“这花了我不少力气,我承认。”莫里亚蒂回答,“我的手上起了水泡,腰酸背痛,夜复一夜地劳动……但此事必须完成,而且我似乎应该独自完成。你或许会说,这番苦工有点像是自我折磨。是以汗水为祭品的献祭。”
坑很深,我必须承认莫里亚蒂花了不少力气。坑深大概三米多,耗费了至少一百个工时。我一点也不羡慕他在这个坑上取得的成就。
挖这个坑的目的显而易见,我一看到它中间露出的那块纪念碑便明白了。那是一块七八英尺高的方尖碑,形状像个拉长的陡峭金字塔。它由光滑而略带微光的黑色石头雕刻而成,上面刻有许多行拉莱耶语的文字。方尖碑上还有一些如尼文铭文,此外,它周围的其他一切都让我意识到,它极为古老。毫无疑问它已在此处埋藏了许多个世纪,在原本的圣保罗教堂建立之前,就已埋在地底了。
“你们是否正在心中自问,我在看着的到底是什么?”莫里亚蒂说道,“这缟玛瑙制成,从地上突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某种文物,”我摆出了随意的态度回答道,“某种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的人工制品,也可能更古老。”
“好吧,没错,但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福尔摩斯先生,你是否介意冒险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福尔摩斯仔细端详起了那块方尖碑。他和我差不多,都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浑身污迹,看起来十分狼狈,但此刻,他的双眼中重新显现出平时那种好奇的光芒。
“假如我对铭文的解读无误,”他说,“这类似某种大门。‘通往更底世界的入口’。只有‘那些说出正确词语的人’才能从此通过。如此看来,它的意思是,想要打开它必须使用某种咒语。”
“而我正是能说出那些词语的人。现在,你们过来。”
莫里亚蒂沿着抵在这个坑一面墙壁上的折梯爬了下去。我和福尔摩斯下去时,样子没他那么优雅,这主要是因为我们被那些蛇人抓着,他们下了坑道后手手相递,将我们传了下去。这样的方式极为粗暴,毫无尊严可言,我不停抗议,但那些蛇人似乎浑不在意。等我俩重又被束缚起来后,他们便开始帮助那些骨头被福尔摩斯用手杖打碎的同胞下到坑里。这些受尽折磨的蛇人受到的待遇,远比我们受到的要更温柔和热心。
莫里亚蒂在坑里,已走到面对方尖碑其中一个侧面的位置。他吟咏了几行拉莱耶语,其中有两个词出现了很多遍:其一是“nglui”,代表大门或门槛之意;另一个则是“ktharl”,意思是解锁。他不断咏唱,声音越来越响亮,音质则不断低沉。突然之间,这方尖碑的侧面平滑地向内深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孔穴。可以看到里面有些台阶,通往一片黑暗的深处。
“绅士们,你们先请。”莫里亚蒂说着,像个管家引导客人在餐桌落座似的,挥舞了一下手臂。
*
几节台阶后,楼梯向左拐了个弯,接着又向左拐弯,而后又向左,其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我很快就意识到,他们——还有我们——正在沿着一条越来越宽的螺旋向下的通道前进。在我们右边,始终是冰冷的石墙,倾斜成了与方尖碑的侧面相同的角度,而我们的左边,至少就我从油灯微弱的光晕所见,什么也没有。随着我们向下前进,我们脚步声的回音也逐渐放大,感觉它是在我们周围越来越空旷的空间中不断回响。显然,我们正在一个巨大而中空的地下建筑内,楼梯的路径表明,随着我们逐渐深入,这建筑物的内部也渐渐变宽。
福尔摩斯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虽然我很肯定,他比我更早明白过来。“所以那个方尖碑根本不是什么方尖碑,”他对莫里亚蒂说道,“它更像某种比它大得多的建筑的投射。是那众所周知的冰山在水面上的一角。”
“跟我们在这儿找到的金字塔相比,”莫里亚蒂说道,“吉萨的金字塔就像侏儒。此外,它也比吉萨的金字塔要古老许多。”
“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发现它的吗?或许,是《死灵之书》帮了你?”
“它的位置在书里有些暗示。我在书页中找到了不少散落各处的线索和引用条目,将它们拼在一起,接着我用了地卜之术。首先我用一个水晶灵摆在伦敦地图上,确定了这座金字塔的大概方位。接着我用两把探测杖调查了圣保罗教堂的地下墓穴,由此找到了确定的地点。第一天晚上我就挖出了它的顶部,就在薄砂石板下几英寸的地方。它迅速地证明我的方法论正确无误,令人满意。虽然像这样的一个建筑,就直接躺在一座教堂下面,或许会让人有些诧异,但说起来……”
“但在历史上,基督教常常接收前基督教时期的一些具有重要意义的遗址,留作己用。”福尔摩斯说道,“长久以来,基督教教会就是这么做的,尤其是在它创立初期,他们会摧毁神龛和寺庙,以及其他被异教文化视作圣所之处,在旧址上建立教堂。也正是在这样的方式下,基督教信仰将一些异教的节日融入了自身的教义。农神萨图尔纳利亚就这样成了基督教徒,同样的原理还有原本是诸圣节前夜的万圣节。就这样,早期基督教教会为了维护自身的支配性地位,侵占了它们对手的圣地和传统,这样一来,异教的信徒便别无选择,只能离开原来的地区,去其他地方寻找可以举行仪式之处,又或者只能改信基督教了。”
“沙德维尔的圣保罗教堂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在教堂建造之前,这里曾经是新石器时代的圣所。巨石阵、石棚墓之类的,在收获季节和春秋分时,德鲁伊常常会来此处举行仪式。而在此之前,这里的地表更低,出现在地面上的,就只有一座矗立的缟玛瑙方尖碑。”
“它的存在让这个地点成了地底与地表两个世界的交接点。”
“福尔摩斯,”我插嘴道,“你怎么能允许这个男人这样与你谈话,就好像你俩在客厅里闲聊?他是个刽子手,正准备带我们接受死刑。”
“不管是什么情况都用不着这么粗鲁,华生。此外,我的好奇心也需要获得养分,虽然它永远都不会满足。”
“你确实是个相当合我心意的男人,福尔摩斯先生。”莫里亚蒂说道,“要不是命运将我们两人放置在了相岔的道路上,你的性情原本应该与我更合拍才是。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极好的同道中人。然而不幸的是,我们现在彼此对立,就像一枚硬币的两个面,注定永远都无法接受对方的立场。”
“基于同样的心情,为了满足好奇心,”福尔摩斯继续说道,“我想问问这些蛇人的事。”
“爬虫纲蛇目人属,我比较愿意这样称呼他们。”
“相当精确的物种分类,”我的同伴赞许地点了点头,“从他们身体上呈现出的各种特征——某些比其同伴更类人——来看,他们曾经与人类杂交过。”
“我同意。我相信确实有过杂交。而且,我还进一步认为,这种杂化的现象在蛇人和人类之间都有表现,在世界各地,都有人类身上带有爬虫纲血统的退化表征,只是全然没有被人察觉。冷漠的人会被我们称为‘冷血’,对吧?我们都遇到过性情有着爬行类特征的人,不是吗?”
“就是现在,在离我不远之处,就有这么一个人,教授。”我说这话时,回想起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他那时脑袋左右摇摆,就像一条蛇在看着自己的猎物。
“我就不把你这话当讽刺了,医生,虽然这正是你的本意。我自己也在这个范畴之中,没错,而且我认为,我之所以能如此灵活地利用我的三蛇王冠,将我的意志强加在这些蛇人身上,原因也在于此。此外,我也觉得,我的催眠能力,我在这些年里磨砺得相当得心应手的这种天赋,同样来自遥远的蛇类遗传。”
“民间传说中提到过大量半人半蛇的生物,”福尔摩斯说道,“看来这些故事中虚构的成分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
“没错,”莫里亚蒂说道,“雅典的第一位国王凯克洛普斯据说就是半蛇之人。”
“还有拉米亚和戈耳工三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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