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缟玛瑙方尖碑(2 / 2)
“同样还有阿兹特克人的神塔罗科,印度人的那伽,希腊神格雷肯,别忘了还有中国的亚当与夏娃——伏羲与女娲……谁说这些神话没有事实根据的?谁又能说,我本人不能是这些神的某个直系子孙?”
“撒旦也是蛇类,没错吧?”我说。
我的挖苦,就像之前那句一样,完全没能扎透莫里亚蒂的表层皮肤。把我当回事,对他而言似乎有失体面。相比于他极为欣赏的福尔摩斯,我完全刺激不了他。
“你俩可真是古怪的一对。”教授咯咯笑了一声,说道,“这位福尔摩斯先生,喜欢寻根究底,总是乐于接受新的知识。而这里的这位华生医生,却是个喜欢虚张声势的粗鲁之辈,热衷于抨击,而非学习。如此不合拍的搭档,我看不出你们能有什么未来,就算你们能活过今晚也是一样。你们两人身上,都没有什么能与彼此和睦共处的因素。我想知道,医生,除了宠物或吉祥物,福尔摩斯先生还能把你当作什么?”
我回报他的是狠毒的怒吼,但我得承认,这反而证明了莫里亚蒂的讽刺。
我本来还想继续说些贬低他的话,但就在此时,我们这一队人不断盘旋向下的道路抵达了终点。
我们穿过一道低矮而宽阔的门廊,进入一个洞穴,它虽然没有装下了整个塔奥的地穴那么宽广,但无疑也算得上尺寸惊人。几只火炬散发出光芒,它们的数量只能让黑暗后退,却无法彻底驱逐黑暗。它们照亮了我们身后巨大的金字塔,它的顶端消失在上方的石顶,仿佛山巅消失于云层中一般。如此看来,只有这金字塔的顶端是用缟玛瑙做的,剩下的巨大主体,则是粗糙而未经雕饰的巨石。火炬同样也照亮了我们面前的一汪黑水。这汪水的周长约为四十米,波光粼粼的表面如此平静,水波不兴,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层火山喷发形成的黑曜石。
在这周围有几排蛇人,总数约有两百名,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蹲在水塘边,横躺在石桌上,或是栖息在洞穴墙壁上参差突出的石块上。不少蛇人都叼着老鼠,那想必就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了。那些没有蹲伏或坐着的蛇人,则以平滑而蜿蜒的姿态移动着。时不时会有两个蛇人撞在一起,演出一场煞费苦心的对攻,他们露出毒牙,发出嘶嘶声,有时候甚至还会短暂地交锋,直到其中一方被扭倒在地,做出某种屈服的表示来。
不过,大部分蛇人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我们这些刚到的人身上。莫里亚蒂一露脸,众人之中便荡起一阵喃喃低语的涟漪,甚至还有一些人笨拙地设法说出了他的名字:“roffsssormearty.roffsssormearty.”他仿佛帝王向着臣民一般地挥了挥手,作为回应。
“歇洛克!”
这阵叫喊来自洞穴里水塘边一块高起的区域,那地方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天然形成的高台。在高台正中央,有一棵周长约为二十英尺的石笋。它的尖端向上,正好对准了上方垂下的一根周长更长的钟乳石。在石笋与人的头差不多高的地方,装有一圈巨大的铁环,上面挂着一组组粗铁链。铁链的两头都是镣铐,其中有两副镣铐,此时被用来禁锢两个男人,其中之一我认得,而另一个,虽然我不认识,却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
前者是托比亚斯·葛雷格森警探,他的模样极为凄惨。他躺倒在地,双腿直直地伸向前方,双手则被镣铐凌空吊在头顶上。他脑袋低垂,脸上一副阴郁的表情,这一切都说明他难以置信、懊悔和顺从的情绪。
另一个人上身挺直,靠在石笋上,看起来很像歇洛克·福尔摩斯,只是还得再往他身上增加一半的体重。他有着和福尔摩斯相似的面相,只是轮廓更为柔和,仿佛污浊了的肖像画。他的双眼之中也有那种老鹰般的紧张感,还有一副类似的鹰钩鼻,只是他长着松弛的双下巴,眉毛也显得有些浮肿。他的服装比任何一件福尔摩斯可能会穿的衣服都要来得更俗丽,从他那涡纹的丝质领巾到织锦的背心都是。尽管如此,不用怀疑,他和我的同伴一定是近亲。我正在看着的这个人,只可能是迈克罗夫特。
正是他,隔着整个洞穴喊了福尔摩斯的名字,而他的弟弟则回之以一声利落的“迈克罗夫特”。
“也是你现身的时候了,”迈克罗夫特说道,“这下面湿得可怕,对鼻窦很不好。”
听他说话,你可能会觉得,他不像是被人从家里绑架到此地,整整被囚禁了四十八个小时,一直关押到现在。他说话的口气,就像招呼一个忘了往他的金汤力酒里加柠檬的服务员。这就与葛雷格森的颓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迈克罗夫特说话时,这名警探短暂地振作了一小会儿,但等他发现,福尔摩斯也是莫里亚蒂的囚犯,我们出现在洞穴里,也不代表他能获救之后,他便又陷入消沉之中。不管怎么看,他都显得极为悲惨,而我也无法对他做出任何能让他安心的回应。我觉得我们的前途与他的一样,晦暗悲观。
莫里亚蒂发出了一个无声的指令,蛇人强迫福尔摩斯和我走向石笋和一对铁链,它们早已等候多时,做好了将我们困在迈克罗夫特和葛雷格森身边的准备。
“说真的,歇洛克,”我们靠近时,福尔摩斯哥哥责骂道,“是什么拖了你的后腿?我和这名警官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一两个昼夜了,几乎一口东西都没吃上。这真是糟糕透了。你就不能早点来找我们吗?”
“我道歉,哥哥。我一听说你失踪的消息,马上就开始行动了。你还能指望什么?”
“我想,你是发现了我留的小小线索。”
“那是莫里亚蒂让你留的。”
“没错,他没给我选择的机会,真的。我感觉自己只能照着他说的去做。我可以打赌,这是某种催眠。很难违抗。我知道我不该照做,但我没法控制自己。我自我安慰说,不管怎样,你都会来找我,那让这个任务变得更直截了当一点,又有什么不好的呢?这明显是个诱捕你的计划,但我说服了自己,你一定会立刻看穿这点把戏,然后组织起一大队人马来包围这里。然而,”他带着一点悲伤补充道,“显然你没有组织起这样的人马。相反你只带了一个同伴,事情的发展也对你不利。太可惜了。”
“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说实话,福尔摩斯,我想事情或许确实还能有转机,但你得原谅我真猜不到它怎样才能发生。这些类蛇的生物正渴望地等待着我们死亡。看看他们的样子。他们就像大竞技场里的罗马人,正在等着看基督教徒被扔给狮子。恐怕最后他们也不会失望的。”
“可怕的野兽,”葛雷格森喃喃道,“他们不该存在。害虫。”
“哦,得了,老伙计,”迈克罗夫特说道,“别只因为他们和我们不同就这样说他们。或许在他们眼里,我们也一样令他们感到讨厌。”
“他们身上散发恶臭。肮脏卑鄙。”
对话还在继续,但我无视了他们。手铐夹住了我和福尔摩斯的手腕,我再一次奋力反抗。我想的是,如果我能挣脱,或许我就能设法挽回败局。就是说,说不定我能去到莫里亚蒂身前,赤手空拳扼杀他的生命?就算不行,我也能把三蛇王冠从他的脑袋上打下来。如果他不能控制这些蛇人,他们便会成为一群困惑而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我们可以冒险从混乱中逃脱出去。
但我的努力完全是徒劳的。蛇人依旧展现出超凡的力量,而我则还是无法与之对抗。这真是令人绝望至极。手铐以一个螺丝状的粗糙锁孔紧紧地锁住了我的手腕,我只能双臂弯曲,双手抬到肩膀的高度,无助地站着。铁链的长度足够我坐下来,就像迈克罗夫特和葛雷格森那样,但我选择在我的双脚还能站立时站直身体。我还没有被击败,但是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至于福尔摩斯,他勉强地默许对方铐住了他。这种感觉几乎就像是他已经接受了不可避免之事。但在我看来,这不像他。虽然我认识他的时间不久,但他绝不是个宿命论者。我只能认为,他一定有着某个破釜沉舟的计划,但目前为止,它还是他藏在袖中秘而不宣的王牌。
等我俩都被铐住后,那些蛇人退了回去,离开这个石质高台,回到四散在洞穴中的兄弟姐妹之间。锁住我们镣铐的钥匙则被交给了莫里亚蒂,妥善保管。
与此同时,他打开一只小箱,从中取出一件油布包着的物品。他缓慢而虔诚地揭开油布,底下露出的是一本厚厚的大书。它的尺寸有两本《不列颠百科全书》合在一起那么大,黑漆漆的皮质封面似乎全然不会反射光线,反而将一切光芒都吸收入其中。书本的侧边也被染成与封面一样的色彩,因此整本书看起来就如同一整块黑暗的长方体,仿佛一大块虚空化为实体,又好像三维空间缺失了整整一大块。
书的封皮上没有字母,封面或书脊上也没有任何说明。换句话说,没有任何线索能暗示这本书的名字。
但我完全知道它是什么。它只可能是那本书。
在这里,在我面前,就是大英博物馆失窃的那本《死灵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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