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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的旅行日记摘录之一(1 / 2)

9月24日,周六

我们已经在海上航行一周半了。福尔摩斯和我已经学着像海员一样,过有规律的生活,事实上,囚犯也是这样的。每过一天,我们就将它记录在案,例如船上的守卫四小时一换,我们船舱外哨兵轮岗的安排。用餐时间则是另一种定时的形式,它也是无聊中的一点儿放松,只是船上厨师的努力成果完全称不上美食。为什么德国人这么热衷于烟熏肉?甚至连煮酸菜都会加培根。斯迈思小姐的病情明显好转,我正在逐步减少给她的吗啡剂量。良好的睡眠情况正在支持着她的身体自我修复。不过,她离康复还很远。水手们也知道这一点,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她——一个不算离谱的比喻。

福尔摩斯却陷入了精神不振,当他无事可想时便会这样。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躺在铺位上,有时沉默寡言,孤僻得仿佛是个紧张性精神症患者。他那双失去了焦点、半睁半闭的眼睛后面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们也只能猜测。

除非天气特别糟糕,否则我们五个囚犯一天能上一次甲板,不过有荷枪的守卫陪同着。但说真的,这些人觉得我们还能干什么?翻进海水里游走?游去哪儿?最近的陆地与我们也有几英里的距离。经过的船只也太远,没法向它们致意。即使是在露天的地方,我们依然是囚犯。宽阔的蓝色大海就是我们的牢笼。

9月26日,周一

冯·埃林男爵一直留在他的舱室里,将他的意志强加在我和福尔摩斯身上。有时隔着墙我们能听到他和孔斯特勒说话的声音,不过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要不就是听到他在四处走动,或偶尔自言自语,但仅此而已。

我问福尔摩斯,他致命的仇敌一直离他如此之近的感觉如何。他回答说:“在大约十五年的时间里,我一直生活在鲁利罗格的阴影之下,你也差不多如此。这种感觉没什么差别,无非就是同一件事的物质显现而已。”

“要是有机会,我会很乐意扼死这混蛋。”

“那样的话,孔斯特勒就会开枪杀死一名人质,我相信他肯定事前就接到了这样的命令。当我们因为冲动而受到惩罚的同时,鲁利罗格只会像条七鳃鳗似的,轻松地扒住另一个人,然后一切就会像之前一样继续。他完全有可能缓慢地爬入孔斯特勒本人的意识中。逻辑上来说,舰长于他将是下一个最合适的宿主。”

“孔斯特勒不像鲁利罗格的猎物们那样,内心天生就受到腐蚀。”

“你觉得他正直得足以抵御‘隐藏的意志’的诱惑?好吧,可能可以,但即使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人,也可能在权力和晋升的诱惑面前屈服。一个人的正直品质在得到事实检验之前,永远无法保证。我的建议是,华生,别沉迷于反叛和报复的幻想。省点儿力气到必需的时候再用。”

“但你正在设想改变这种现状的方案,是吧,福尔摩斯?你能向我保证吗?”

“我已经有把握了,老朋友。”

9月28日,周三

我在船舱的狭小翻折桌上写下这段日记,此刻刚过午夜,正是船上的午夜班时。福尔摩斯在睡觉。我睡不着。今夜我被各种疑虑和不祥的预感折磨,总觉得只有通过记录才能将这些情绪驱逐。我担心我们再见不到英格兰。我担心福尔摩斯和我将无法达成我们对这三名女性的承诺。我最担心的是,福尔摩斯已经放弃了。除了意志消沉和迷迷糊糊地瞌睡,他什么也没干。他的状态似乎比沮丧更糟糕。他像是被击败了。无论我是好言相劝,还是恶语相向,都没有任何效果。

这是否就是鲁利罗格一直以来的目的?让我的朋友麻木到顺服,从而毁了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能确实发现了一种能够起作用的策略,因为只要福尔摩斯放弃了,我们就全完了。

9月29日,周四

今天福尔摩斯突然活过来了,只是时间很短暂。

一大早的时候,刚吃完早饭,smu-19号放慢了速度,开始了一系列军事动作——转向、向侧面快速移动等等——然后就静止不动了。在这之后甲板上下各种活动不断:大喊大叫、砰砰重击、丁零当啷,甲板上传来脚步声,还有不少人从我们的船舱前踏步来回经过,潜水艇的储存罐里传来液体涌出和晃荡的声音。

在这片动静中,一名水手给我们带来了午饭。福尔摩斯在这些天里头一回从他的麻木状态中振作起来,询问这人我们在哪儿。“我们显然是进了港口,”他说,“这里是北非海岸上的某一个地方,我说得对吗?”

“拉巴特。”他回答。这名水手是个名叫沃夫冈的年轻人,他是刚进军校第一年的见习生,船上阶级最低的人。他的年龄不可能超过十七岁,性格似乎挺不错,表现出色,受过良好教育,精通英语。我知道他的外祖父是名退休的海军上将,沃夫冈则希望能步上他那杰出祖辈的后尘。

“啊,摩洛哥,”福尔摩斯说道,“既然我们绕过了直布罗陀海峡,那我猜我们不会驶向地中海,而是继续向南,去非洲的大西洋沿岸。”

“我不知道,先生。我猜是这样。”

“我们会在港口里待多久?”

“几个小时。”

“等船员们将物资运上船后,他们便能上岸享受几个小时,是吗?”

“我不能,但大部分人可以。按照值班表的规定,我和其他几个人要留在船上。到下个港口才会轮到我。”

“你想念你在汉诺威的姑娘吗,沃夫冈?”

“我的……”男孩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洛特,这是她的名字吧?”

这时,他惊讶得话都说不出了。

福尔摩斯友好地摇了摇头。“你刚给她写了封信,显然你已经让一个水手伙伴帮你进镇子寄信了。但在墨水还没干透时,你的手在信纸上摆过。可以看到,你的手掌外缘有几个字母,它们是倒过来的镜像,虽然模糊,但还能读得出来。那是两个不同的词。其中一个是‘i-e-b-c-h’,它一定是‘liebchen’这个词中的大部分,而这个表示钟爱的词一般用来指称情人。另一个词则是‘hanov’,这指的只能是汉诺威。这是最基本的演绎。”

“但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关于这一点,我必须承认,我用了一点儿诡计。前天我无意中听到你的两名同伴正好在我们的船舱外咕哝着这么一个名字。他们的口气里带着嘲弄,但又很亲热,正是年长之人调侃一个陷入初恋苦痛的年轻人时的表现。我就想碰碰运气,试一试他们提到的这个洛特是否正是你那位‘liebchen’,不过我觉得我这赌得算是十拿九稳。”

沃夫冈离开船舱时,像是个见证了神奇魔术表演的人,即使向他解释了魔术的运作方式,也无损于他的狂热。

“你算是交上了一个朋友。”我说。

“这小伙子很敏感。只要稍加展示我的能力,就足以影响他。”

“只要能看到你还在进行推理就是好事。我之前都开始担心了。”

“我知道。‘他像是被击败了。’你昨晚上是这么写我的。”

“你怎么……你偷看我的日记了?”我用愤怒掩饰自己的羞耻,“你怎么敢!”

“我不需要偷看。我不过是看到了你写作时的模样。只要观察得够仔细,笔杆子的运动轨迹能揭露出笔头写下的文字内容。”

“好吧,”我带着稍许自我辩护的口吻说道,“你看起来确实像是被打败了。”

“显露在外的可能是伪装。”

“为了我们大家好,我希望确实如此。”

9月30日,周五

昨晚的深夜,我们离开了拉巴特,现在,潜水艇上又载满了柴油、清水和食物。得到上岸放风机会的水手们回来时情绪高昂,发出阵阵洪亮的笑声,醉醺醺地唱着歌,即使不会流畅的德语也能知道,这些歌曲的歌词猥琐不堪。

“差不多五个小时,”福尔摩斯说道,“是他们离开潜艇的时间上限。”

“那又怎么样?”

“五个小时,华生,在这五个小时里,船上只有少量的几名水手。”

“老天,”我压低声音,唯恐被隔壁房间里的冯·埃林听见,“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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