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们该谢幕了?(1 / 2)
上船的第一天晚上,福尔摩斯和我待在这些姑娘的船舱里,我们面对面坐在薄薄的地板上,他的背抵着外墙,我的背则抵着门,我俩的腿彼此交错。他请我去多出来的那个铺位上睡,但我拒绝了。我总觉得如果我享受相对舒适的床铺而他没法这样睡,会很不合适。两个男性与三名女性共宿一室更不合适,但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我一刻也没睡,福尔摩斯同样如此。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脑海中思绪纷涌。他正在衡量我们的窘境,衡量各种脱离它的方法,我可以猜到的就只有这些。
清晨六时前后,一名水手带着早餐出现了:一个小面包、几片烟熏香肠和一杯咖啡。福尔摩斯请求与孔斯特勒舰长见面,后者很快就来了。
“华生和我没法留在这里,”福尔摩斯指着船舱说道,“这些女人需要私人空间。”
孔斯特勒认同了他的观点,不到一个小时,我们便被带到隔壁的船舱,这儿只有两个铺位。
“这间船舱属于我手下的海军中校和少校,”孔斯特勒说道,“他们并不情愿把床位让给囚犯,自己则同下级挤在一起。不过,我告诉他们我本人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我的舱室现在属于冯·埃林男爵,我本人也随之降级,在水手们的住宿区里正巧空着的铺位上将就。我们所有人都得做出牺牲。”
“非常感谢,舰长,”我说,“我能问问您船上有什么药吗?您一定备了一些。”
“只有最基础的。”
“鸦片酊?”
“有。”
“您能为我分一剂吗啡给斯迈思小姐吗?休息是她的身体现在最需要的。监禁带来的紧张对她的健康不利。”
“我想可以安排。”
“新鲜空气对她也有助益。潜艇里不通气,也不卫生,这对她的肺没有好处。”
“您是说我们应该浮上海面,让她有时间到甲板上去?”孔斯特勒在表示反对之前,似乎权衡了一番,“恐怕没有这个可能。”
“这条船上谁说了算?”福尔摩斯问道。
“当然是我。还能有谁?”
“那您就应该能在任何您希望的时间让您的潜艇浮上水面。”
“没错。”
“您身上显然尚存一丝正直的品质,您难道没意识到华生的要求十分合理,而且在医学上有其必要?”
“我必须遵循一定的行进路线。在合适的时候,我们能浮到水面上去,也一定会这么做。不过,允许囚犯自由地在甲板上散步的事,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这不是您能决定的。”
“我当然可以,福尔摩斯先生。”
“不,您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冯·埃林男爵已为您做出了决定,不是吗?只要他还在船上,您就不是您舰船的真正掌控者。我认为如果您有选择权,便会许可我们的请求,但大使阁下已命令过您,不能对我们让步。”
“他允许我将你们转移到这间船舱里。”
“但除此之外,他也说清楚了:我们得一直接受最严密的管制。”
“所以您是想让我违背他的命令?”孔斯特勒生硬地说道,“想都别想。”
他转过身,离开船舱。负责放哨的水手站在屋外,以严厉的眼神盯着我们,并拍了拍挂在肩上的来复枪枪托,表示说他绝不会容忍任何废话。接着他猛地将门关上了。
“你为什么要激怒这个人,福尔摩斯?”我说,“孔斯特勒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盟友。我觉得他怨恨冯·埃林,尽管他没法亲口说出这句话。他甚至可能怀疑冯·埃林,以某种方式感觉到了我和你都知道就躲藏在大使身体里的那个隐藏的存在。毫无疑问,我们可以让这一点成为我们的优势。”
“轻点儿,老朋友。我只是想刺激一下孔斯特勒,看他对冯·埃林的忠诚心有多深。确实很深,但在此之下,还奔腾着一条逆流。时间到了我们便能将它挖掘出来。”
“你惹怒了他,要再想激起他的同情就比以前困难了。”
“别说得那么肯定。再说了,要想养出好地,先把它犁一遍会很有用。”
稍后一名水手带来了吗啡和一个皮下注射器。他监督着我将这些药注射给了斯迈思小姐。不久后,这个姑娘便睡着了,呼吸也轻松了许多。我将一侧的耳朵贴在她的胸腔上,倾听着能说明她肺上叶里存在结节的噼啪声。除非她得到大量休息,有新鲜空气可以呼吸,否则这些机能上的损害就不会痊愈。我决定在这个问题上逼迫孔斯特勒舰长,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得逼迫冯·埃林。要不然斯迈思小姐的病情便会继续恶化,直到她将过于虚弱,无法吃喝,最终日渐衰弱到无法挽回。
*
接下来的四天,我如果没有跟福尔摩斯关在船舱里,就是在照顾隔壁房间的病人。以目前的情况判断,smu-19号不会在北海的任何一座德国港口靠岸。福尔摩斯本来推测,按照这潜水艇引擎持续不断地紧张运行来看,如果我们一直以它十节的最高速度前进,我们两天内就可以行驶500海里抵达不莱梅港。要到汉堡则还需再加一天半,其中包括沿易北河溯流而上的航行。我们在这四天中没有来到这两座城市中的任何一座,那么如此看来,我们可能压根就不是开往德国。当然,还有些波罗的海的港口,例如罗斯托克和吕贝克,但如此一来就得绕过日德兰半岛,让旅程增加一倍,最终进的还是同一个国家,这么做又能有什么好处?
“不,”我的朋友断言道,“我们去的是完全不同的地方。但到底是哪里?哪里?”
到了第五天,引擎一直不断的轰鸣复调突然减小。在这时候,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因此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它减弱了。接着又传来激烈的冒泡声,船艏开始上升。
“空气泵入压载舱了,”福尔摩斯观察后道,“我们终于回到海面上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抵达目的地了吗?”
两名水手现身,用枪赶着我们去了控制室,又让我们从那儿爬上了指挥塔的梯子。外界的空气闻起来甜美得令人难以置信。潜艇内密不透风,空气陈腐令人窒息,充斥着浓重的机油烟臭和人类身体没有清洗的汗臭。我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同时一直在炫目的阳光下眯着眼睛,这是因为我的双眼已经习惯了船舱内电灯照明的朦胧微光。
半打水手已在甲板上就位,与陪同我们的这两人一样,他们也佩着枪。孔斯特勒舰长也在甲板上等着我们,面容阴沉。
于我来说,他们看起来像极了执行死刑的射击队。
“福尔摩斯……”我轻轻说道。
“西班牙。”他回答。
“什么?”
“也可能是葡萄牙,你看我们东边的海岸线,它就在地平线上。考虑到我们航行的速率,西班牙的可能性比葡萄牙更大,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在伊比利亚半岛上。你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了吗?南纬的温暖气息。我们在水下航行过了比斯开湾,考虑到这片海域有不少狂风大浪,这么做相当明智。现在,海面更平静,我们也就能浮到水面上,从而加快航速。我说得没错吧,舰长?”
孔斯特勒也听到了福尔摩斯的推测,他点了点头。
“不过,”我说,“我们无疑将在此处接受处刑。被枪杀,或是扔进船外的海里。那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又有什么用?”
“枪杀?我想不会,”福尔摩斯说道,“冯·埃林男爵人在哪儿?如果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刻——我们谢幕的时刻——难道他不想见证这一幕吗?”
“无疑他正在来的路上,马上就会露面。”
“好吧,无论结果怎样,我们都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散散步,舒展双腿,享受仅有的一点儿自由。”
我们在潜水艇甲板上从前到后走了好几圈,双脚踩在地板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持枪的守卫一直警惕地盯着我们。从这个距离看,狭窄的海岸像是铅笔画出的一条线,仿佛近在眼前,但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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