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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超越自保之心的责任感(1 / 1)

德国人对大不列颠的首席特使——以及鲁利罗格在地表上的头号发言人——微笑着鞠了一躬,不管怎么看,都仿佛我和福尔摩斯是他许久未见的多年好友。我重重叹了口气,福尔摩斯将我的感受说了出来:“我真希望自己对此能感到出乎意料。但我早有强烈的预感,这一切都有冯·埃林操纵的痕迹。海魔是你的备用计划,以防我们那些在伦敦的蛇类朋友们未能顺利成事。”

“倒也不是,”冯·埃林说道,“不如说‘我们的蛇类朋友们’才是备用计划。您和它们之间的旧账还没有了结,因此似乎只有让它们来找你们试一试。当然,假如瓦衮斯和它的同伴能成功地杀死您,那自然是挺方便,只是多少有些让我失望。在这儿的这件事上,我反而设计了更精妙的网来让你们陷入其中。”

“确实,组织起海魔这档事需要的谋划,远比简单地将我交托给瓦衮斯的慈悲心要多得多。”

“就是这样。纽福特与您家距离如此之近,这地方的民间传说,是打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阴谋的完美基础,它提供的素材简直是为歇洛克·福尔摩斯量身定制,而我十分乐于为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好好利用。”

“好吧,你已经抓住了我们,至少这一点不容否认,”福尔摩斯说道,“华生和我已牢牢地在你的掌握之中。不过,我要请求你,释放你们拘留在这艘舰艇上某处的那三位姑娘。现在,你已经不需要她们了。你可以对我们这些老头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那三人应当与她们的家人重聚。她们还有很多生活可过,眼前还有完整的未来。”

“我同意,”我说,“福尔摩斯和我怎样都无所谓,但那些姑娘在这事里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让她们回家。”

“多么高尚,”冯·埃林说着,视线在我和福尔摩斯脸上逡巡,“多么无私。真是叫人感动。但你们的要求是徒劳的。释放她们?没门。我们还需要这些女人。她们依然还有用。”

“还有什么?你这恶棍!”我激动地喊道,“你到底还能从她们那儿得到什么?”

“从她们本身?那确实没有。只不过是让她们继续待在这u-19潜艇上,好保证你们乖乖听话。”

“要多久?你打算杀了我们,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为什么还拖着不动手?让这些姑娘回家,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保证,作为回报,我和福尔摩斯绝不会有任何怨言。我们会乖顺地从跳板上走进海里,或者其他任何你让我们做的事都行。”

“走跳板?”冯·埃林咯咯一笑,“这想法可真有趣。我们可不是那些老古董海盗,医生。说不定您甚至也觉得我们会把您绑在船底下施刑!不,我可没有计划过任何如此野蛮残忍的事。我这么说的时候,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哈!相信你还不如相信蝎子绝不会蜇我。”我朝他挥了挥拳头,这当然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但多少也算是一种宣泄。

“真的,您这举动太不合适了。我本来觉得,会做出这种夸张动作的只有那三位年轻的女士,而不是一个像您这岁数的人,”冯·埃林似乎厌烦了我的滑稽动作,转向孔斯特勒说道,“舰长,让你的手下把这两名新囚犯送去和先前那些做伴。忠告一句,他们可能看起来上了年纪,但神通广大,尤其是陷入绝境之时。别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孔斯特勒啪地敬了个礼。“我会亲自监督,阁下。”

“很好。”

孔斯特勒转用德语,下令带着来复枪的水手羁押我们前进。我们穿过好几道隔水的门,它们都造得严丝合缝,门梁低而门槛高。我们经过的一个隔间里摆着一排排几十个以帘子隔开的铺位,从那上面传来高高低低的鼾声。铺位与铺位之间拉着一条条线,上面挂着随意浆洗过的衣服,我们得矮身才能从它们下方经过。接下来的那一个隔间里有好几个小舱室,我们俩被引入其中之一。我瞥了一眼福尔摩斯,看他是否打算做些突然而激烈的动作。当我俩的视线相交,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如此看来,我们是不会做背水一搏的反击了,至少眼前不会。暂时,我们得遵守与冯·埃林的约定。

这间舱室里有四个狭窄的床铺,其他就没什么别的了。三张床铺上都有年轻的姑娘,她们双眼下留着深深的黑眼圈,以空洞的视线望着我们;她们稀疏的头发蓬乱地披着。其中两人似乎状态还过得去,第三人却脸颊凹陷,眼白上满是血丝,呼吸时喘气不止。我只能猜测,她便是黛博拉·斯迈思,那个得了肺痨的姑娘。

“听我说,孔斯特勒舰长,”我说,“你要知道,我是个执业医生。这姑娘得了慢性肺结核。她无疑是个病菌载体,而你让她上了一艘挤挤挨挨地住着人的船。潜水艇完全符合近距离接触的定义,传染病蔓延的概率非常高。你的半数船员很可能已经感染,他们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你明白这其中的危险之处吗?”

孔斯特勒耸了耸肩。“那么您的任务便是照料病人,保证不传染。”

“这太荒谬了。我没法保证任何这样的事。”

“您必须得保证。这是大使阁下的命令。”

“大使阁下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什么。”

“我没有资格质疑他的命令。”孔斯特勒说这话时带着极为微小的懊悔。这让我觉得,他其实同意我对斯迈思小姐的诊断,并不愿让她登上smu-19号。他像我一样担心结核病暴发。然而,他的责任感超越了他的自保之心。“当这个姑娘被带上船时,我确实提出过这一点。不过,男爵没有理会我的反对意见。他似乎将她视为一种资产,而不是风险。”

“一点儿也不奇怪,”福尔摩斯说道,“这个小姑娘可够让华生忙的了,不是一般的照顾病人。冯·埃林知道,基于希波克拉底誓词和最基本的道德感,我的朋友会竭尽全力帮助她。这便令她成为比另外两人更有价值的谈判筹码。”

“这个男人是魔鬼。”我说。

孔斯特勒稍稍停顿了片刻,似乎说明他也不是完全不同意我的话。不过,他依然保持着一个了解自己地位的人应有的平静态度。“男爵是位备受尊敬的贵族和大使,连皇帝陛下本人都会听取他的意见。于我而言,我不能反对他的决定,只能照办。”

说完后,他便离开,关上了门。

我立刻走到年轻的黛博拉身旁,给她做了个检查。她正发着高热,当我用食指在她面前左右摇摆时,她的视线也没法完全跟上,会延迟半秒。我给她的淋巴腺做了触诊,看它们是否肿起,结论是否定的,我又检查了她的脖子,看是否有淋巴结核脓肿,也没有发现。我询问她是否头痛、胃痛或关节僵硬。她以微弱的气声回答说没有。她瘦得可怜,我照料她时,她正好一阵咳嗽发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等这阵咳嗽过去,点点血痰便出现在了她掩住口鼻的手上。

简单来说,她身上展现出了所有肺结核的典型症状。感染尚未扩散到她的肺部外的地方,但这一点没法给人多少安慰。

另一个姑娘——有着赤褐色头发,长相可爱——开口了。“二位绅士是谁?”她问道,“你们和他们是一伙的,对吧?”她这儿的“他们”指的是德国人。

“恰恰相反,”福尔摩斯说道,“我们是来救人的,对完成任务还抱有希望。我的名字是歇洛克·福尔摩斯。”

“那位侦探?那位住在伊斯特本的?”

“正是。这位是我受人尊敬的同伴华生医生。”

“写下你那些故事的医生。”

“确实就是他写的,”福尔摩斯和气地说道,“而您,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定是布兰奇·格雷迪。您的眼睛和鼻子像您的母亲,肤色则像您的父亲。按照消除法,这就意味着,您——”他转向第三个姑娘,“一定是莎拉·康明斯女士。”

“我就是,”那女人看起来比另两位要年长几岁,她说道,“哦,福尔摩斯先生,我们该怎么办?我已经在这儿五天了。至少我觉得有五天,当你看不见阳光,就很难计算时间。我们没有遭到虐待,他们给我们饭吃,其他需要也会满足。但我们一步也不能离开船舱。我想念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为了能再见到他们,我愿意付出一切。”

“您会见到他们的,我亲爱的夫人,至少我可以保证这一点。只不过,恐怕您得做好心理准备,一家团聚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发生的。”

康明斯夫人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她咽下一声啜泣。

“我的朋友说话的方式多少有点儿笨拙,”我插嘴道,“他的意思是说我们没法立刻帮助你们,但我们正在设法让我们所有人及时地从这儿出去。我们恳求你们能保持耐心,就这些。一切都会好的。”

就在此时,传来一声机械的隆隆巨响,四壁开始震动。我听到了水流的声音,随后又有了一种沉入水中的感觉。随着一系列激烈的嘎吱声,这艘舰艇向船艏倾斜。角度变化让我和福尔摩斯都不由得伸手去撑住身子。

“他们往压载舱里加水了,”我的朋友观察后道,“我们正在下沉。”

此时传来了引擎转动的声响,阵阵抽动从船艉传遍整艘潜艇,一切都震颤起来。

“螺旋桨动了,”福尔摩斯说道,“我们正在水下前进。”

“我们在航行?”我说。

“显然是。”

“但要去哪儿?”

“我希望自己知道。可能是某个德国港口。不莱梅哈芬?汉堡?我猜你和我得放松一番,华生。我们正在漫长的旅行途中。”

他说得对。只是我们在当时还不知道这旅行究竟能有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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