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们该谢幕了？（2 / 2）

指挥塔上又出现了几个人影。我本以为是冯·埃林男爵，却意外地发现原来是康明斯夫人、格雷迪小姐和斯迈思小姐。我匆匆跑过去，扶住了在甲板上蹒跚前行的最后那一位。她攀着我作为支撑，双眼蒙眬，困惑地环视周围。

“放松，斯迈思小姐，”我说，“趁现在享受一下清新的空气和阳光吧。”我没有告诉她，我们很可能要马上面对死亡。我希望她在世的最后一刻能尽可能地舒适。

我们在室外待了整整一个小时。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我也逐渐不再觉得不可避免的厄运即将降临了。除非这是孔斯特勒舰长残忍的把戏，想要延长我们的苦恼，否则我们便用不着面对行刑，我们感受到的应该是少见的怜悯吧。

等时间到了我们应该回到甲板下的时候，我与孔斯特勒对视，感谢地轻轻点头示意。

“看到了吗？”他说，“我不是怪物，医生。大使阁下需要花点儿时间说服，但我成功地让他明白，让我们的乘客尽可能地处于良好的状态中对他也有好处。我在潜水艇上待了将近十年。在船只所限的外界休息的时间，不管多么短暂，都弥足珍贵。”

“为此我感谢您。”

“我不知道为什么男爵会以如此强烈的敌意囚禁您和福尔摩斯先生，这也不是我该问的事。我只知道，你们是德国的敌人。至少你们该为我们的一名重要公民被谋杀之事负责，即维特·冯·波克。”

“这指控纯属捏造。”

孔斯特勒没有理睬，继续说道：“但大使阁下与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私人，而非政治问题。我注意到了这一点，同时我个人觉得，这两件事——个人问题与政治问题——不该混为一谈。二者之间应该有清晰的分界。对于这个话题，我只有这一点想说。”

我们回到了smu-19号内部，很快，潜艇又上路了。我还在想着孔斯特勒的话。我觉得他是个极为正直的人。他赌上了自己，请求冯·埃林给我们上甲板的机会。他显然不知道自己正面对的不仅是个全国知名的人物，更是一个外来潜入的邪恶意识，在做出任何判断之前，冯·埃林想必会先寻求后者的建议。即使如此，单只是为我们说话这一点便得冒上风险。我敬佩他的勇敢之举。

*

我决定得寸进尺，找孔斯特勒索要笔和纸。

“干什么用？”他问道，这个问题合情合理。

“我是个作家。”

“我很了解这一点。我读过您写的小说，是柯特·冯·马斯格雷夫先生翻译的版本。”

“我现在觉得，他肯定翻译得不错。”

“尽管我们两国之间有许多差异，但您的作品在我的祖国也备受欢迎。您想在我船上继续写作？我个人对此并不反对。这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当然，我得与大使阁下协商。”

“当然。”

一会儿后，一名水手给我带来了笔、墨水和一本黑色日记本，封面印着哥特体的tagebuch的字样，微微凸起。我猜这是从舰长的个人储备里拿来的。

我得承认，有写作的工具在手让我快乐。将所思所想付诸纸端能起到疗愈的作用，而且这种习惯很难打破。此外，既然看来我们似乎得在这潜水艇上再待不少时日，我觉得若能有什么事让我的注意力从照料斯迈思小姐身上转移，于我也是件好事。

因此我开始以日记的形式记录这趟旅行，在接下来的几页里，我将从中摘录一部分。从不少角度来看，这本日记都帮助了我，让我得以在沉闷、无聊和恐惧的三重威胁下维持神志清醒。它就像条救生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