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深海中的出租马车(1 / 2)
不久后,我们回到海滩,还用独轮手推车带上了两套海魔的装备。据福尔摩斯说,时间非常重要。海魔们本该尽早原路返回。如果他们没有按计划回到指定地点,便会引起怀疑。当我们分别穿上一套潜水装置时,我想到了一些问题。
“要问快点儿问,华生,”福尔摩斯说道,“简单点。”
“首先,你怎么知道海魔是假的?”
“你感受到自己的脚上穿着的靴子了吗?它看上去像是有蹼的脚,但毕竟还是靴子。靴子的印记不同于赤脚、有蹼的脚及其他留在地上的脚印。首先,它会有清晰而形状明显的脚后跟。其次,会有光滑而平坦的脚底面。赤脚不会留下一整个脚印。它会显示出足弓。另外,赤脚时的脚趾印记会像脚的其余部分一样深。而在这里,穿着海魔的装置,脚趾成了不会移动的多余之物,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我在格雷迪家前门外一块泥地上发现的脚印很大,看上去很不同寻常,它的形状和体重的分配方式都不符合赤脚脚印的特征。因此我只能认为,留下脚印的脚上穿着靴子,不是骨肉之躯。”
“我猜那些黏滑的沉积物也不自然。”
“是凡士林,留在门柱上,好让人觉得有个黏滑的生物擦蹭过了那儿。”
“所以,它是故意设计用来转移注意力的红鲱鱼。”
“你用了鱼的比喻还挺有趣。我们躺在那个海角上时,我差点儿就告诉你海魔是个骗局了。他们‘散发出鱼味’,我说了这么一句,或者类似意思的话。我很惊讶你没注意到它。太不明显了?不适合像你这样的语言大师,我本该想到的。”
“我已经习惯了超自然的存在,因此,在这件事里,我没有考虑其他可能性,你也不能挑剔我。”
“这个例子就像你的某一个故事,在其中歇洛克·福尔摩斯去除了看似超自然的犯罪显露在外的伪装,从而揭露出其下隐藏的俗常真相。偶尔换个口味,让生活模仿艺术,我本以为这会让你高兴。”
“我想,陈词滥调中也有新意,”我说,“最后一个问题。海魔使用的音乐……”
“用以吸引门内的猎物。它有催眠的效果,能制造诱人的幻象。”
“我已经知道这一点了。但你没有受到影响。怎么做到的?”
“才智的力量。”福尔摩斯迅速回答。
“你是在说我意志薄弱吗?”我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只是那音乐捕捉的情绪,在你心中比在我心中更为强烈,也更显露在外,这令你在这方面更容易受到影响。好了,拖延时间的话也说够了。我们有任务要办,最好立刻着手进行。我们得要互相帮忙才能戴上面具。惊人的冒险正等待着我们,这可是通常只有少数专家才能参与的事。你在文学上的对手,已故的儒勒·凡尔纳都会为你将有的体验而嫉妒。”
“我只希望不用在海底走上两万里那么远。”我说着勇敢地一笑,福尔摩斯则将海魔的脑袋盖上了我的脸。
*
戴着面具令人窒息。海魔眼眶那两个玻璃的半球让我的视野极为狭窄,只能看到通常所见的一小块,涂抹过橡胶的帆布的气味和其他人留下的汗臭则让人呼吸困难。连保持直立都是艰难的事。这套装备不仅沉重,还很难让身体取得平衡。我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不管怎么说,我帮福尔摩斯也戴上了面具。带蹼的手套让我动作笨拙,但总算还有余地,首先将海魔的脑袋旋进这套装置颈部的螺纹凸缘中,直到它咔嗒一声卡上正确的位置,这个过程很像戴上通常的潜水头盔,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转动凸起的旋钮,从而调节流入的空气了。
福尔摩斯英勇地挥了挥手,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沙滩,向海中走去。我拖着步子跟上了他。随着海水逐渐上升没过我的身体,这套装置也紧紧贴在我身上。我努力抑制心头涌起的恐慌。我这是真的打算将自己的全身都没入水中,只靠一个气筒里的空气来保持存活?假如呼吸装置出了差错怎么办?我可能没法游到海面上,至少穿着像现在这么沉重、密度又大的设备时不行,而且我也怀疑,自己根本没法在淹死之前脱下它。在我们这些年来福尔摩斯制订的所有计划中,这一桩无疑是最轻率的。我们不是专业的潜水员,只是些业余之人,即使对专业潜水员来说,这都是个冒险的行为。
然而,我还是继续涉水向前,任海水将我淹没,我知道自己内心坚定,绝不回头。歇洛克·福尔摩斯去哪儿,忠实的华生也会跟上。有三名年轻的女性正仰赖我们的援救,无论她们是否知晓这一点。如果我们不去,她们的家人便再也无法见到她们。与此事相比,我的顾虑根本无足轻重。
我们在海滩上出发的地点,正是那些海魔们登陆的地方。我跟随着福尔摩斯留在海床上的泥泞脚印前行,渐渐习惯了周围水的阻力,反而感受到了支撑的作用。在面具中,我的呼吸很响。多余的空气从“鳃”后的单向阀中排出去时,这些气泡柱杂乱无章地螺旋上升。海水很冷,但海魔的装备多少有点儿防护作用,因此还能承受。珍珠般的月光滤过海面,给了我们足以看清周围的光亮,尽管可见范围不过五六码。福尔摩斯与我相距不过一臂,我能见的就只有一个朦胧而怪诞的轮廓。我必须一直提醒自己,在前方的是我的朋友,而不是一个怪物。
我们行进的过程极为缓慢,而且跋涉得十分艰难。脚下的海床起起伏伏,但总体来说,是个向下的坡。在大约三英寻深处,我的耳朵里传来砰的一声,而后我便听到头部传来咔嗒声,我估计那是从我的鼻窦发出来的声响。如此看来,这便是擅长游泳的人总得经受的生理影响。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就此给《柳叶刀》写篇论文。
走到距海岸约五十米处后,福尔摩斯停了下来。他四处张望,像是想在这一片阴暗中找到自己所在的方位。我不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但很显然,绝不会是传说中海魔的水下城市。
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开始前进。一会儿后,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在我们面前若隐若现。那个球体直径大约八英尺,以铆结钢制成。它漂浮的高度距海床约两英尺,以一头为船锚的铁链拴住。不少粗缆绳以水平方向自它向外延伸到更深处的水域。球体底部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福尔摩斯绕着球体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检查了一番。接着他矮下身,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一会儿后他重又出现,指示说我们应该拔起船锚。球体上有些挂钩,我们将船锚挂在上面。此时球体依然由粗缆绳牵引,只是在水中摇摆得更明显。福尔摩斯招招手,让我跟随他一起向下。
球体底部有一个圆形孔窍,我们向上进入它充满了空气的内部,而后爬上在其中摆成一圈的狭窄工作台。福尔摩斯脱下面具,我也照做,随后我们便吸了一大口这里陈腐而带有咸味,但仍可以呼吸的空气。一个电灯泡在我们上方摇摆不定,散发出昏暗的光。
“这可真是相当不凡的成就,”我的同伴评价道,“一个舒适的小角落,我们的海魔能在此休息,窝藏俘虏。”
“要怎么藏起她们?”我说,“难道这些姑娘不用像我们一样,沿着海床走到这个球体里?”
“看你上方。”
在球体顶上,嵌着一个闸轮锁定的空气阀。在它下面,螺栓将三道向下的金属梯固定在球体内部。
“我们之所以能猜测这个球体被存放在相对较深的此处水中,是因为这儿有足够的水流。”福尔摩斯说道。
“你是说,足够船只安全航行的水流?”
“没错,某种在海洋中航行的船舰。当这艘船回到海中时,便会如它放出缆绳一般地,将缆绳重又收起。如果有必要,海魔会像我们刚才所做的那样抬起船锚,如同拖货的挽马一般,以人力将这个球体拖向更靠岸的地方。水中的浮力能极大地减少它的重量,因此他们便能完成这项任务。当球体离海岸足够近时,它的顶部会露出水面,此时他们或许会打开空气阀,让俘虏经上方的入口进入,并沿梯子向下爬入其中。”
“但球体的外表面完全没入海水中时,内部却没有水,这又是怎么做到的?”我看着脚下的那一圈海水,说道。
“就像翻过来的杯子放进水槽,杯子里也不会进水。只要杯子保持垂直,固定不动,里面就能储存空气。”
“不过,肯定也不能在这儿停留很长时间。要不了多久,空气便会用尽,人会窒息。”
“这不过就是个临时过渡点,华生。是一种运输的方式,就像深海中的出租马车,能让我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看这儿有个可以转动的把手。”
“用来操纵粗缆绳,以滑轮将我们拖走?”
“当然不是。它太小了,干不了这活。但我相信,如果我这么转它……”他拧了几下把手。
“什么也没发生。”我说。
“少安毋躁。信号已经沿着我找到的绝缘电线传输出去了,它就连在其中一根粗缆绳上。在离这儿不远的某处,一定有个铃已经响起,或是有蜂鸣器已经发出了嗡嗡声。如果我的判断无误,某种装有引擎的绞车或绞盘将会开始运作,然后——来了!你感觉到了吗?”
球体极为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松弛的缆绳正在收紧,”福尔摩斯说道,“收紧之后,我们随时都会开始移动。”
就像证实他所说的话,球体开始颤抖。我感觉到它的一侧被拖动了。我们脚下的那一圈海水荡漾起来,海水表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水流的方向。我们正以大约每小时三四英里的速度被拖动,类似于行走的速度。若是再加快一点儿,我恐怕这个球体便有可能会倾斜,甚至倾覆。
我们连续不断地前进了好几分钟,球体的运动轨迹常常呈弧形,这是因为海底的洋流在它重返原本的路线前攥住了它。
“在终点等着我们的是哪一种船,”我问道,“你知道吗?”
“我有些模糊的想法。想象这个球体是只小鸡,母鸡正在找回它。”
“那是更大的球体?”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