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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麦考夫最后的踪迹(1 / 1)

当我们再次穿过蓓尔美尔街,来到马路的另一边时,麦考夫的尸体已被移走了。想必是在我们逗留第欧根尼俱乐部里时,有救护车将它运去了停尸间。在麦考夫的房子外,两名女仆四肢着地擦洗着人行道,她们进行这一可怕的任务时,脸上带着可以理解的厌恶。男侍者认得福尔摩斯,因此我们很轻松地就进了大门,进入麦考夫的公寓也没花什么力气,因为他的房门半开着。

进门之前,福尔摩斯先去确认他的兄长是否是从屋子顶楼的栏杆里跳出去的。如果是的话,肯定有迹可循。在某一级楼梯台阶的踏板上,有一个新鲜的磨痕,那是鞋油留下的。从它明显的油质质地,福尔摩斯辨认出它为每日马丁牌,这种牌子的黑色鞋油正是麦考夫喜欢的。阁楼的窗子洞开,窗框一角挂着一小团线。福尔摩斯肯定地认为,这种线属于精纺羊毛料,正是麦考夫偏爱的外套材质。这一定是麦考夫将他的大块头身躯硬挤出狭窄的窗户时刮下来的。栏杆上的另一处鞋油磨痕让此事再无疑问。我们已追踪到了麦考夫·福尔摩斯最后的踪迹。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公寓里有很多地方凌乱不堪。通常麦考夫总是一丝不苟,将房间整理得极为整洁,但现在,坐垫四散在地板上,一幅窗帘斜斜地从横杠上垂下,一半已经被扯下了挂环,另有一把餐桌椅倒翻着。此外,桌上有一瓶倾倒的红酒,泼溅出来的液体都被底下的地毯吸收了。

玻璃瓶的旁边摆着一个硬纸板盒子,盖子开着,尺寸正吻合昂桑克所描述的包裹。盒子边上有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看上去应该就是盒子原本的外包装。

当时的场景不难想象:麦考夫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红葡萄酒,坐下拆开这个包裹。他刚打开,便发生了某件事。玻璃瓶被撞翻,接着是椅子,顺序也可能反过来。

福尔摩斯拿起那张纸。

“福尔摩斯,”我说,“难道你不该小心一点儿吗?刚才昂桑克提到了毒药,你当时没有表示异议。如果纸上浸透了某种物质,能让触摸到它的人发疯——疯到足以自杀——那该怎么办?”

“那派送这七个包裹的邮递员,以及在邮局触摸过它们的所有人,还有负责分类拣选的工作人员,都会自杀,”福尔摩斯回答道,“如果在这同一个职业里出现了大规模死亡事件,那现在应该已经尽人皆知了。我们在维多利亚火车站的报摊上,就会看到它醒目地出现在晨报的头版头条。但既然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这样的报道,我觉得自己碰这张纸也没什么关系。”

他抚平牛皮纸的折痕,研究上面手写的字迹。

“收件人明显是麦考夫,”他说,“同样明显的是,他不是寄件人,这一点与其他六人不同。”

“那么是谁寄的?”

“伊卡博德·坎特勒梅勋爵。看到了吗?这里写了寄件人的地址:伦敦西南肯辛顿宫花园大街17号。我相信,这就是勋爵阁下在城里的住址。”

“但坎特勒梅没有送出这个包裹,就像你的兄长没有寄出其余那几个,”我说,“至少你肯定是这么想的。”

“我需要检查其他包裹来确定这一点,不过,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六个包裹的寄件人是麦考夫,而第七个——也就是这一个——寄自坎特勒梅,这里面肯定暗示着什么。”

“怎么说?”

“麦考夫是——”福尔摩斯更正了自己的话,“曾经是大衮俱乐部的真正领袖。而坎特勒梅勋爵,他虽然属于旧体制,却是你所能期望的最杰出而忠诚的人,他是这个俱乐部的二把手。虽然没有正式的等级制度,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坎特勒梅和其他五名大衮俱乐部成员也许会感到出乎意料,但不会怀疑一个由麦考夫寄出的包裹;同样,麦考夫也不会怀疑一个由他的副手寄出的包裹。悲伤的事实在于,这七个人暗地里彼此信任,而这一点,最终毁了他们。”

“他们难道不认识彼此的签名,因而意识到包裹并非来自寄件人本人吗?”

“像他们这样的人,都有秘书为他们写通信人的地址。”

“也就是说,有人冒充他们寄出了所有这七个包裹,”我说,“每一个包裹上使用的寄件人名字都是真实的。”

“几乎可以肯定是这样。”

“那你对这个真正的寄件人有什么想法吗?这个外包装本身是否有线索?”

“有不少,”福尔摩斯说着挥了挥外包装的牛皮纸,“首先,这个笔迹有着某种独有的特征……”

他边说边再一次地细细查看这些文字,声音也渐渐减弱。他将这张纸拿到鼻子前,用力地长吸一口气。接着他依然没有阐明适才的评论,注意力又转向硬纸板盒子本身。在对待它时,他的态度要比对待那张纸时慎重许多,他凑近从每一个角度观察它,却没有实质性地触摸它。在看着他的同时,在一个居住者刚刚去世的屋子里待着,我感到有些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呼吸着麦考夫·福尔摩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里曾呼吸过的空气,望着周遭这些他收集、欣赏,但此后再也无法享受到的精美的家具、装饰和古玩,不知为何成了某种负担。

“啊!”福尔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暗的满足感,“看这里,华生,看盒子里的这儿和这儿,那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擦痕,它们就像是爪子抓出来的;还有这里面的角落,有小小的牙齿的咬痕。这已说明了真相。”

“是老鼠?”我大胆猜测,“某种小型啮齿类动物?或是蜥蜴。”

“如果是如此无害的生物就好了。”

“如果你要说的话不让我害怕就好了。你觉得这应该是什么?”

“某种相当可怕的东西,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某种我曾经读到过,但觉得自己很幸运从未亲身与之遭遇的生物。更重要的是,某种我——”

他的句子突然断了,视线紧紧地盯着我。

“华生,性命攸关,你现在一丝肌肉都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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