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盒中之物(1 / 1)
我当然照做。福尔摩斯绝不是随便说说,我一秒都没有怀疑他。“福尔摩斯……”我轻声说道。
“别,别说话。接下来我要走到那边的写字台前,拿一把裁纸刀。我会一直保持动作缓慢而小心,以免惊吓到它。”
当他偷偷走到屋子的另一头时,我能想的就只有一点:“它”?“它”是什么,为什么不能惊吓到它?我开始设想各式各样的邪恶怪物潜伏在我身后,从食尸鬼到拜亚基,再到夜魇,然而我的直觉告诉我,此刻威胁着我的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我已经面对过它们——此外还有更多其他的类似生物——而且活了下来。如果福尔摩斯的意思是说他过去从未遭遇过这种特定的生物,那么我也一定没有,而且很显然,它的危险程度超过了其他。
在我视线的最边缘,我用余光看到了某种渺小、苍白的东西,它正在微微颤动,就像微风吹拂下的蓟花冠毛。我没敢转头,只是转动眼珠,看到某种昆虫停在我的肩头。
那是个不过一英寸半大小的甲虫,尺寸类似金龟子,不过没有金龟子那么圆,腹部大概有我小指厚;上下颌骨异常尖锐,从头部刺出,正面一对鼓起的眼睛则仿佛两颗微小的滚珠。它的触须顶端长着非常微小的羽毛状结构,令我联想到毛刷。我刚才瞥见微微颤抖的便是它们。
此外,它通体纯白,这一点相当古怪。而且,它那牛奶似的甲壳还是半透明的,我因此看清了它内部器官的形状。
这东西正忙于刷拭自己的身体,用它最后的一对足部擦背。我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正在酝酿一股怪异而歇斯底里的笑意。对这只昆虫来说,我的肩膀就是它给自己洗澡时的便利歇脚之地。与福尔摩斯慎重的告知态度截然相反,这甲虫似乎完全无害,无论怎么说也不用多加担心。
我抬起一只手,想把它赶走。
“别,”福尔摩斯压低声音说道,“什么都别做,华生。不管怎样都要当心这甲虫,它会遵循它的原始本能,而它的原始本能是寻找庇护之处。你不会希望它这么做的,因为对它来说,最近便的庇护之处是你这个人。”
我听从了这番告诫。此时福尔摩斯已来到我身边,手拿一把象牙刃的裁纸刀。
“接下来我会小心、缓慢地移动,”他说道,声音保持着低沉平稳,“直到最后一击。你外套上的垫肩有点儿厚,这很不错。不过,我没法保证小刀不会穿透它,我相信你会为此而原谅我的。我会迅速、直接下手,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以梦境一般的缓慢速度将裁纸刀抬到这只白色甲虫上方的某一点,刀子尖端向下。那只昆虫似乎感觉到了情况不对,不再清理身体,渐渐紧张起来。它的上下颚在空中不断开合,看上去就像是这甲虫正在自言自语,无声地说着话,触须则带着明显的好奇而不断前后探索。
裁纸刀在相距一英寸间隙时,猛然向这只甲虫落下。我屏住呼吸,耳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一瞬间,福尔摩斯猛扎下去。
没有命中。
尽管他的动作极为敏捷,这白甲虫却更敏捷。在象牙刃尖端闪落的那一刹那,它往一旁跳开了。福尔摩斯原本对准的是它的脑袋,结果却只成功地割断了它的一只前足。
他也成功地用小刀刺穿了我的外套,刺入我的斜方肌。
因为这猛地一刺带来的疼痛,我瑟缩了身体,但仍停留在原地,也控制住了自己的神经。福尔摩斯拔出匕首,又刺出一刀,想要杀死这个生物。它快速地爬过我的西装外套,爬向我的衬衫领口。这一次的攻击更像是猛砍而非突刺,但这甲虫再一次避开,只是在避让的过程中,它没能抓住我的衣服,从我身上滑落下去,掉在地板上。
它就落在我的脚边,而我没有一秒犹豫,立刻踩了上去。
不过,甲虫再次证明人类的反射能力无法与节肢动物的能力相比。就在我的脚后跟接触到地板的一刹那,它从我脚下溜了出去。被截断一条腿似乎完全没有阻碍它发挥能力。
接着它的翅膀张开,飞到空中,在高处张开一层模糊的蛛丝般的附属物。
“快走!”福尔摩斯大喊道,“现在它更难毁灭了。当心,华生,千万别让它靠近你。它能钻进任何孔窍,一旦它进入你的身体,你就完蛋了。它会藏匿其中,分泌出一种液体,这种液体会进入血管,在片刻之间就夺走受害者的神志。”
这甲虫在房间里绕了几圈,仿佛处于盲目的混乱之中,随后又好像突然下定了决心,翕动着翅膀径直向我飞来。我赶紧躲避,单手疯狂挥舞。这生物敏捷地向后躲开,而后又朝我冲来。我抓起一本书,像个击球手一般在与我头部同高的地方猛地一挥。奇迹发生了,我的侧击敲到了它。甲虫打着螺旋向沙发飞去,重重地落在地板上。
它四脚朝天,五条腿不停颤抖,像是晕过去了。我觉得自己有了机会,便向它猛扑过去,将书重重向下一砸。
“抓到你了,你这魔鬼!”我喊道。
当我小心翼翼地将书抬起时,福尔摩斯也蹲到了我身边。
我本以为会看到压扁的白色甲虫——一堆如碎裂的蛋壳围绕着蛋黄般内脏的甲壳碎片——但那地方什么也没有。除了干干净净的地板外,什么也没有。
“这倒霉玩意儿去哪了?”我说。
“我猜在沙发下面,”福尔摩斯说道,“你搬一边扶手,我搬另一边。”
福尔摩斯将裁纸刀放在地板上,我们分别站到沙发两侧。
“数到三,我们把它翻过来,”他说,“你可以吗?”
我点点头,虽然我知道将这么重的物品抬起来,会给我的腰肌和我带伤的肩膀造成负担,更别提我刚被刺中的斜方肌。
“一、二、三!”
我们将沙发翻过来背朝下,福尔摩斯立刻抓起裁纸刀。
在沙发下也没有白甲虫的踪迹。
“它一定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瞥见那难以捕捉的昆虫紧贴在沙发的粗麻布底面。
“在那儿,福尔摩斯。”
“我看到它了。”
甲虫盯着我们。我们盯着甲虫。它的翅膀再次张开。
接着福尔摩斯猛地伸出他空着的手,那只没有挥舞裁纸刀的手,抓住了那只甲虫。这个动作快得近乎非人,几近于捕熊陷阱突然合拢。他紧紧攥住他的拳头,随后传来一记响亮而湿乎乎的爆裂声。他摊开手掌,将这甲虫还在不住颤动的黏腻的残余物扔在地板上。它的两条完好的腿还在空中微微蹬踹,颌骨震动。尽管它不可能还活着,而且显然无法再移动,我仍旧将脚重重踩在它身上,用脚后跟蹍动,直到它只剩下一摊惨白的污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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