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克苏鲁案件集 » 9与德国的联系

9与德国的联系(1 / 2)

“鞘翅目莫斯特拉里亚。”福尔摩斯说道。在这场与甲虫的意外搏斗之后,我俩并肩坐在摆正了的沙发上,调整呼吸。我的朋友给我俩都倒上了一些麦考夫最好的苏格兰威士忌。

“它又被称为鬼影甲虫,”他继续说道,“是这颗星球上最稀有的昆虫之一,只在东非卡瓦泽普湖的沼泽沿岸有过发现。据说巫医会使用它作为萨满仪式的一部分,高度稀释它的分泌物后制成的饮剂能引起幻觉和启示性的幻视。一些当地部落会派年轻男性去活捉鬼影甲虫,作为成人式的一部分。据说这项任务甚至比杀死猎豹更危险。”

“我可以作证。”我心有戚戚焉。

“列文斯顿在他的游记中简短地提到过鬼影甲虫,并将之贬损为‘不过是又一个幼稚的土著神话罢了’。与之相反的是,冯·容兹在《无名野兽集》中则完全相信这种生物确实存在。事实上,正是冯·容兹提出了这种甲虫的林奈分类法类别。‘莫斯特拉里亚’源于普拉图斯一部戏剧的名字,它讲述了一座闹鬼的房子。”

“这些都很有意思,”我说道,“但我必须得问,如果这种生物能分泌出对健康如此有害的物质,你用手将它捏碎岂不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不仅如此,假如那只甲虫还停在我肩膀上时,你用匕首扎穿了它,这种分泌物岂不是会沾到匕首的刀刃上,进而进入我的身体?”我擦了擦我的斜方肌。虽然不过是个小划痕,但多少还是有点儿疼。

“根据冯·容兹所说,这种液体无法穿透人类的皮肤。你也看到了,我刚才直接去洗手间洗手了,不是吗?小心谨慎有好处。至于你,我当时很确信自己能扎穿那只甲虫的头部。那种物质是从它腹部底下的一种腺体里分泌出来的,也就是说,在它身体的另一侧。所以你也应该很安全。”

“我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你真正该问的是,为什么我们到这里时这甲虫还活着。”

“难道不应该吗?”

“通常鬼影甲虫会与它的人类宿主一同死去。当这种甲虫钻入人体,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通过耳朵或嘴,而后,雌性——会这么做的总是雌性——便会自动释放出分泌物。在除智人之外的所有动物体内,这种液体都会产生镇静的效果,引起昏睡,从而让这种甲虫能从容产卵。随后它的幼体便会如同寄生虫一般,以宿主的器官为食,直到它们长成完全体,准备现身。不过,由于我们人类生理机能中的某些怪异之处,这种分泌物通过血管系统传遍全身时,人类会发疯,被迫自杀。这种甲虫和它的幼体基本上都会和宿主一起死去。我想在其他六名大衮俱乐部成员身上发生的便是这种情况,只是麦考夫这儿出现了例外。”

“在他们所有人中,只有他以某种方式将这种甲虫从自己体内驱逐了出去,是吗?”

“可能如此,或许更可能的是,对这种分泌物带来的错乱影响,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抵御得更久得多,从而让这甲虫有了机会,在不可避免的死亡来临之前爬出他的身体。麦考夫一定动用了大脑所有的逻辑和理性,来反抗精神错乱的发作。在某个时刻,他恢复了足够的神志给我打了电话,无疑是希望能让我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唉,然而事实证明这不过是徒劳之举,因为他没能说出任何具有意义的话语。”

“但这通电话让你来到了这里,不是吗?”我说,“因此它不算完全徒劳。”

“对,对。但是,”他又痛苦地加了一句,“还是没能赶得上给他提供帮助。”

“我知道,福尔摩斯。但我们最好还是别沉溺于这一点。自责无益。我们要感谢你兄长的勇气和坚韧,还要敬他的人生——相当幸福的人生。”

我们拿起平底的威士忌酒杯,碰了碰杯。

“敬麦考夫。”

“敬麦考夫。”

“我们继续刚才被粗暴打断的话题,”我说,“你之前说包装纸上的笔迹提供了某些线索,能让我们知道这包裹真正的寄件人的身份。”

“笔迹和邮戳。”

“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很乐意。”福尔摩斯又取回那张牛皮纸,“在笔迹里有着明确的欧洲人特征。你尤其可以参看‘肯辛顿宫花园大街17号’中的‘7’这个数字。它上面添加了带有大陆风格的小横条。我敢进一步肯定:写信的是德国人。”

“你这假设的证据是什么?”

“这不是假设。你我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你永远不该用这个词。”

“抱歉。”

“德国人在书写字母表上的某些字母时有着独特的方式,尤其是某些大写字母。在这里我们主要有两个例子:‘伊卡博德’的‘i’和‘花园’的‘g’。注意‘i’这个字母是如何写得又长又弯,看起来几乎像是大写的‘j’。同样,也可以注意‘g’下方多了一块,写得非常像小写的字母‘g’。没有哪个英国人会这样写这些字母,其他国家的人也不会,只有德国人如此。”

“很精彩。还是我该说‘unglaublich’?”

“我很高兴看到你刻薄的幽默感又回来了,还有你脸颊上的血色。”福尔摩斯说道,“再添一点儿威士忌?很好。现在让我们来关注这个邮戳。它上面写着‘圣詹姆斯街’,说明寄出这个包裹的地方就离此处不远。”

“这样一来更像是麦考夫寄出的,在它们的收件人看来也显得更真实可靠。”

“从坎特勒梅勋爵那儿寄出的这一件也是如此。尽管勋爵阁下住在肯辛顿,但他仍是第欧根尼俱乐部的成员。圣詹姆斯街的邮局就是俱乐部附近的邮局。不管怎么说,这个邮戳不会引起麦考夫的怀疑。”

“残酷的诡计。”

“这整件事都很残酷,”福尔摩斯说道,“邮戳不过是这块阴险蛋糕上的一层糖衣。还有一个进一步的细节让我确信,我们正在寻找的是一个德国犯罪者。包装纸上散发出一股清晰可辨的烟草气味,而且不是普通的烟草,而是用在某种丹尼曼雪茄烟中的混合烟草,它散发出特殊的水果香。我觉得我甚至都不用告诉你,丹尼曼是个德国制造商。”

“寄件人在给包裹打包并写上收件人姓名时,正在抽这种雪茄。”

“我们显然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至于使用鬼影甲虫这一点,同样也暗示着一种与德国的联系。卡瓦泽普湖位于德属东非的深处,这个地区完全处于德意志帝国的掌控之中。非德国人为取得这种甲虫的样本而冒险进入这片区域,自然是有可能的,但要做到这一点,也不那么容易。另一方面,如果是个德国人要取得相关的许可,例如签证等等,便不会碰上什么麻烦,尤其是一个有着外交影响力的德国人。”

“你又做出了另一个推论,我看出来了。”

“好吧,这不过只是顺便罢了。”福尔摩斯说道。

“我没跟上你的思路。”

“你其实已经跟上了,华生,因为你会得出我希望让你得出的结论。”

“这不能否认。那就再给我些提示。”

“想想离这儿不过几步之遥的——离本地的邮局也是如此——卡尔顿府大街,在那里有……”

他把这剩下的半句留给了我,而我在绞尽脑汁之后也确实补充完整了。

“普鲁士之家!”

“正是它,华生。没错,德国大使馆。我们的罪犯选择了不用走太多路便能寄出包裹的地点。现在,如果能从他在德国使馆中有一定地位的这一推论来进一步推断,那么我们很可能可以说,他不只是普通的公职人员。他扮演的角色更模糊,也更具有颠覆性。”

“你是说,他是个间谍?”

“我的意思正是间谍。寄出装有致命货物的包裹,就是间谍的典型行为。寄出能杀人的包裹而又不留下一点儿痕迹,也是如此。此事涉及太多诡计,让我们不至于把责任分摊给某个书呆子气的狗腿子。我们必须找到某个精通间谍和暗杀行为的人。”

“这件事情很麻烦,对吗?”我非常希望福尔摩斯能抓住谋杀他兄长的人。我会很乐于见到后者被吊死,显然福尔摩斯会比我更高兴。“间谍意味着他们神出鬼没。”

“没错,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如此,”我的同伴回答,“任何人都不能无视我们国家与欧洲其他某些国家之间的紧张政治局势,不只是德国而已。战争即将来临。人们能尝试着否认它,也当然能心怀希望,期盼它最终不会发生,但人们无法对这一形势视而不见。这么做充其量只能收获快乐,而在最糟的情况下,就会因此而成为傻瓜。我自己一直在关注重大国际事件的发展,一刻也不曾懈怠。我相信你我都有同样认知的另一场战争如今已经打响,与之并非毫无关系。”

“外神与旧日支配者之间的战争。”

“天上如此,地下亦然。”这是数个世纪以来在神秘学者之间流传的格言。最早提及它的记录或许是《翠玉录》,这是古希腊神秘学家赫耳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所作的神秘学文本。宏观的宇宙中发生的事,也会作用于微观的宇宙。一个领域会影响另一个。“天上如此,地下亦然。”因此鲁利罗格在诸神之间挑起的冲突,对我们的世界也会产生关联影响。在地球上,人类已画出了战线。欧洲大陆上的骚动,反映了诸天——用这个词是因为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词语——之间普遍存在的争斗。

“我们同样也得记得,在撒迦利亚·康罗伊的日记中提到了‘改变世界的未来’,这是纳撒尼尔·沃特雷在鲁利罗格的影响下做出的预言。鲁利罗格一定知道,他的战争会在地面产生相应的类似情况,而他所预言的事,如今可能正在发生。它的预兆为何,又承诺了什么?”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我在这里想提的是,就如今仍在大不列颠活动而未被逮捕的敌方间谍,我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在此事上,鼓励我并在事实上煽动了我的人,正是麦考夫。这主要是他的行当而不是我的,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就这类事务来咨询我。简单来说,在本岛上有三名我认为有能力送出这七个致命包裹的德国高级特工,他们不仅能做到这件事,还足够无情残忍,能在做出这样的举动后不会良心不安,悔恨内疚。”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