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在狮穴中捋狮须(2 / 3)
“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福尔摩斯先生?”沃特雷有些困惑地说道。
“这是明摆着的。您的演讲。”
“我的演讲?”
“就在几个月前。”
“我总是在演讲。您该更精确一点。”
“听众是第欧根尼俱乐部的成员。”
“啊,是了。那一次,您也在其中?我很肯定如果您在我会记得的。”
“不是我,是我的兄长。”
“啊,是了。”沃特雷说道,“是的,您的兄长。他叫什么名字?”
“麦考夫。”
“对。麦考夫·福尔摩斯。他把那次远征的事告诉了您?”
“没错。说了远征的目标和它不光彩的结局。”
沃特雷瑟缩了一下。“是的。那的确是我经历过的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去。”
“按照您自己说的,在您和您的团队溯流而上时,遭到了印第安人的围攻,发生了大屠杀,只有您与另一个同伴逃脱,那人名叫撒迦利亚·康罗伊,是您大学里的同学。”
“撒迦利亚。他是个好人。这事……回想当时我们承受的事让我感到痛苦。”
“自此之后,您与康罗伊先生便再无交集?”福尔摩斯问道。
我一直竭尽全力想要看穿福尔摩斯的意图。一开始,他似乎只是在试探沃特雷。而现在,我意识到,他的目的是抓住沃特雷的漏洞。他小心地在沃特雷身边设下圈套,准备一劳永逸地确认康罗伊正是“疯人院”里的病人,而沃特雷就是绑架背后的主犯。
我靠在椅背上,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安心感,就好像自己是个运动场上的旁观者,正看着两个彼此敌对的人为战利品而交锋,我知道,我的人无疑是二者之中更有技巧的那一个。屋中缭绕着木柴燃烧的气味,带着甜美的刺激性,几乎可算得上芬芳。沃特雷点燃的柴火一定是从某种有树脂的常绿植物上砍下来的,我想。火苗本身也散发出温和的热度,我愉快地接受了它的热量。
“为什么您会这么问,福尔摩斯先生?”沃特雷说,“您为什么会对可怜的撒迦利亚有兴趣?”
“因为除非我错得彻底,否则康罗伊先生应该就在不久前来访英国。您不知道?”
“我……我想我好像确实听到过类似的事。是了,仔细想想,前些天确实有个我们共同的熟人提起过这件事。就差不多像这样:‘我碰到了一个你可能认得的母校同学,名字是康罗伊。你还记得他吗?’就随口一提,没了。”
“您没想到要与他联系?”
“我想,考虑到以前发生过的事,撒迦利亚可能并不怎么很乐意见到我。您知道的,他伤得很重,而且认为他受伤都是因为我。当然,那不是我的错。我已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这一点了。我没法预料到我们的船会被印第安红人袭击,我也没法做出任何事来防止此事发生。那些野蛮人太可怕了。他们在夜间袭击我们,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仿佛报丧女妖似的大喊大叫,战斧在月光下闪动……”
此时沃特雷阴郁地摇了摇头。与此同时,我突然产生了清晰的幻象,仿佛亲眼见到了他描绘的景象。我想象印第安人成群结队地向他和他的同伴涌去,他们的脸上涂着条纹油彩,头上装饰着羽毛,随后便发生了大屠杀。有一两秒钟,我就看着这些画面,仿佛它正发生在我面前,而我就是这些印第安人接下来的牺牲品,他们会在将我砍成碎片之前,把我的头皮从头盖骨上剥下来。
我用力深呼吸了好几下,以镇定心神。木柴烟在我鼻孔中,带来了舒适而镇定的效果。
“听起来真是太可怕了,沃特雷先生,”福尔摩斯说道,“我向您致以最深切的同情。我明白您为什么不愿再与康罗伊先生相见,倘若他对您有如此这般的敌意。如此说来,我们便会立刻思索他前来英格兰的理由。显然他一定早就意识到了,此处是您逗留之所。”
“或许吧。但也可能不是。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谁又知道呢?”
“您不觉得他会想把您找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直到现在,他始终没有找到我。”沃特雷轻轻地拍了拍脸颊,这个动作更像是自我否定,而非思索。
“这就让我觉得很奇异了,”福尔摩斯说道,“我本以为他应该不难掌握您在伦敦的住址才对,如果他有意的话。”
“伦敦是个大城市。”
“但一个有胆有识的聪明人只需要一两天就能问出结果。”
“或许他并不想要这么做。或许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在这儿。”
福尔摩斯身体前倾,将茶杯放到一边。
“另一件令人觉得奇异的事在于:您,沃特雷先生,竟然没有询问华生和我出现在这雷纳姆沼泽的理由。如果让我来说,您就好像近乎算是料到了我们会来。”
“有吗?”沃特雷不屑地摆手,“难道就不可能因为我是个冷静的人,能够泰然自若地面对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我的天职即便没能教会我别的,至少也让我学会了预料到可能会有预料之外的事发生。或许——”
“再做一次。”我说。听到自己的声音提出要求,我也吓了一跳。通常来说,礼节会阻止我打断别人说到一半的话。但因为某种原因,我没能控制住自己。
“再做什么一次?”
“你的手,挥一下。”
“这样?”沃特雷重复了同一个动作。
有什么不对劲。他的手一动,后面就拖出一条轨迹,它就像是一道闪闪发光的彩虹,带有一个手形的残像。
“怎么了,医生?”他问,他聚精会神地望着我,“您看到什么了?”
“我……不确定。”我擦了擦眼睛,“某种光学现象。我累了。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的。”
“您是体验到了某种扭曲的幻象?”
“不,我没有……”
沃特雷的脸开始下垂。脸上的肉融化了,以黏滞的缓慢速度向下滴落,仿佛油脂。他的一只眼睛鼓了出来,变得比另一只更大。他的嘴就像海葵一般伸缩。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他恢复了原状。只是这时候,地板开始膨胀,原本是长方形,此时成了平行四边形,而后成了菱形。木板发生了弯曲。土耳其地毯上的图案活了,绕着圈彼此追逐,地毯的流苏边则仿佛千足虫的腿一般,不断波动。墙壁向内弯曲,犹如被风吹鼓的帆。
“华生?”福尔摩斯说道。
“福尔摩斯?”我说,但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汽笛鸣叫。
“华生,里康家时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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