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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镜中世界(1 / 2)

福尔摩斯勃然大怒。我早就料到了。他在病床上朝我发了好几分钟的火,我默默承受,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违背了校规的学生被叫到校长室里悔悟一般。“我要替自己辩解一句,”等他稍稍平静一点之后,我说道,“你没有说清楚三蛇王冠这么危险。”

“或许我应该说得更明白点,”福尔摩斯说道,“我以为像你这样一个道德楷模应该有足够的品质来抵御王冠的诱惑。是我判断失误。但这一点没有改变我失去了军械库中一个强有力武器的事实。我指的不是王冠,而是‘非常规军’。这二者都是不可替代的,恐怕有朝一日它们会反噬我们。”他叹了口气,“太可惜了,我本来应该自己去的。你再说一遍瓦衮斯带来的消息。”

在说出王冠的坏消息之前,我用“非常规军”已找出那只夜魇飞去之处的好消息做了铺垫。现在,我又重复了一遍瓦衮斯提供的、相当模糊的方位。

“帮我拿不列颠岛地图集来,好吗?”福尔摩斯说道。

在起居室里,我走到书架前他用来摆放非神秘学参考资料的区域——在他的整个收藏中,这一部分相对较少——拿下了他指定的书后回到床边。福尔摩斯翻动书页,最后在一张伦敦及其周边的地图页上停下。他用食指点向纸面。

“这里,”他说,“‘正东方,快要出城的地方,河流在那里融入大地。’瓦衮斯很可能是指雷纳姆沼泽。这地方同时符合这三个特征。”

“但这是一片广阔且无人定居的不毛之地。它覆盖的范围有几百英亩。我不想用‘大海捞针’这种陈词滥调,但是……”

“你看待问题的方式错了,华生。没错,雷纳姆沼泽确实是一片荒野,但这让我们的任务变得更简单了。”

“怎么说?”

“假设那只夜魇的行动是有人指使的,这点我想我们俩都能同意,这一点的可能性更高。以那位病人为目标,加上他是单独被挑出来选定为绑架人选的事实,很难再有别的合理解释。此外同样需要牢记的是,这位病人最早被人发现时的状态——浑身是抓伤和挫伤——以及他被发现的地点,即珀弗利特附近。”

他伸手指着地图上的那座小镇。它就毗邻雷纳姆沼泽。

“这不是说明,被绑架的对象其实是逃出来的,然后被送进了‘疯人院’,”他说,“那只夜魇将他带回了他之前被关起来的地方,把他送了回去?”

“哎呀!”我喊道,“没错。我明白了。他一定是在逃出来的路上弄得满身是伤。”

“这些伤口看起来像是他从无人居住的区域里逃出来,浑身赤裸,处于盲目的恐慌之中,不断被绊倒、摔倒在地,赤脚走在尖锐的石头上,在芦苇丛和荆棘树之间慌不择路而造成的。此外,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你怎么知道的?”

“葛雷格森说这个人是一大清早被一名农场工人发现的。这说明他是在夜间逃走的。那天晚上是阴天,又是新月。因此没有任何自然光能照亮他的路。他失足跌倒得这么频繁也就一点儿都不奇怪了。”

“所以,在此之前,他是被关在了某个住宅里?”

“而现在,那只夜魇,或者更精确地说,那只夜魇的主人卷土重来。在此之前我就有过这样的推测,但我需要确认,而‘非正规军’的说法证实了它。对我们而言幸运的是,沼泽中很少有人居住,因此我们要确认的地点很少,要敲开的房门也很少。”

“你建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事?”我问。

“假如我说‘就现在’,你一定会为此而责骂我。”福尔摩斯说道。

“没错。你现在还不够健康。”不过,在此之前他那几分钟的大发作已让我知道,福尔摩斯开始恢复了。就在一天之前,他还绝对没法发这么大的火。

“那就是明天早上的第一件事。”他说。

“太快了。要不后天吧。”

“明天下午。这是我的最后底线。”

我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个折中的方案。我就当是自己赢了,我猜福尔摩斯也是这么想的。

*

第二天早上,当我艰难地起床时,福尔摩斯已穿戴整齐,刮了脸,正在猛塞早餐。他看起来好多了,尽管还算不上健壮。至于我,我全身还因为被蛇人粗暴对待而疼痛不已,肋骨感觉尤为脆弱。这已经够糟了,但更糟糕的是,我的脑袋一阵阵抽痛,就好像我在前一个晚上酗酒了似的。

“三蛇王冠导致的宿醉,”我用颤抖的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的朋友观察了一会儿后说道,“具有所有传统宿醉的不适,却完全没有前者能造成的欢乐。”

“那个该死的人造玩意儿现在落入了蛇人手中,这对你而言恐怕未必是坏事。你再也不用忍受这种使用后第二天早上的痛苦感受了。”

“哦,简单使用王冠不会很难,”福尔摩斯快活地说道,“可能会让我觉得有点疲倦,但可卡因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你应该自己试试这种疗法。它会立刻让你好起来。”

“谢了,但我只需要这个刺激就够了,”我指了指手中的茶,“这个,我想再加上一两个水煮鸡蛋,外加一两片培根。”

“在你享受赫德森夫人的烹饪技术——正如我们所知,她的水平与任何一名苏格兰女性不相上下,至少就早餐的这个部分来说是如此——之时,你可能会想看一眼这个。”

福尔摩斯隔着桌子将一个信封塞给我。它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一封信,上方有着第欧根尼俱乐部的抬头,随信附上的是一封剪报。

“你哥哥寄来的?”我问。

“你的推理能力确实可信。”

这封信是个简洁的便条:

歇洛克:

我想你会对随信附上的内容感兴趣。在你之前来访时,撒迦利亚·康罗伊这个名字从我脑中一闪而过,后来我回忆起自己在几年前的《阿卡姆公报》上看到过它。要从我的档案室中找到它需要一点时间,我只能在处理国家事务的少有间歇闲暇中来做这件事。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我希望它和你手上的事有关联。

麦考夫

那张剪报微微泛黄,日期写的是1893年2月11日,周六,它的内容如下:

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学生发表惊人的声明

我们公报的同仁早已习惯了米斯卡托尼克大学科学大厅里进行的各类超常甚至奇异的实验,在未来的许多年里也毫无疑问会继续向读者们报告这类新闻。

不过,在此我们要向您介绍的是那座威严的机构的又一个独特新闻,我们阿卡姆城市民对这个机构十分自豪,但与此同时它又时常如此令我们困惑。一位在生物学领域研读的大一学生撒迦利亚·康罗伊表示,他已成功地将一只鹦鹉的意识传输到一只僧帽猴的大脑中。

前述灵长类动物现在整日蹲在笼子里的栖木上,拍打双臂,啄食向日葵籽,而造成了这一切的过程,则被年轻的康罗伊冠以宏大的“颅内认知传输”之名。除了有赖于它的发明者自身提供的某种血浆之外,这套方法的实用性不明。

康罗伊的教授认为这个结果还不够令人信服,一方面是实验的成果不够明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的发明者对其发生作用的理论阐释含糊不清。退休教授诺德斯特姆就是提出质疑的教授之一,他告诉本报,他真诚地怀疑康罗伊是否确实完成了他所说的壮举。

“我觉得这像是个骗局,”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表示,“你完全可以训练一只猴子,让它多少做出一些符合人们期望的行为,甚至包括模仿鸟类的行为特征。”

“康罗伊被认为是个聪明的学生,前途无量,”诺德斯特姆又补充道,“但他不幸地倾向于做一些不成熟、异端,甚至堪称不当的研究。他完全能在这个领域大有作为,但此前他必须学会控制自己任性的倾向。”

年轻的康罗伊更像个喜欢恶作剧的人,而非科研奇才。他显然是用猴子作弄了其他人!

“报纸用了开玩笑的口吻,”我看完剪报,抬头看向福尔摩斯时,他说道,“背后却包含着复杂的内情。”

“你该不会真相信康罗伊确实完成了他声称的事,将一只鸟的意识塞进猴子的大脑里?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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