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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 4)

我没有做过这么难过的梦,也不希望体验。

头顶的长天蓝洁动人。我希望阳光更多闪烁,照在士道身上,让他暖和起来,身体再次变轻,而后愁绪慢慢逝去。他的特立独行,洒脱的无羁很深地装在我心里。我想它们早点回到他身体里,回到他脸上。

回房间,冲去汗水,我把打印纸裁成方形,凭印象折千纸鹤。

高一,修学旅行,轻井泽。我和朋友在熊野神社买御守时认识从静冈来的学生。大家聊得来,也没有想过会这样相遇,来不及准备伴手礼,就折纸鹤送给对方。

那是一段纯净美好的时光,回想起来仍有剔透的质感。

吃过晚饭,再稍作逗留,就要回东京去。士道遵守约定,要在晚上九点之前送我到家。

没有隆重的饯别,菜式和招呼都很简单。糸师两兄弟都不擅长,也不会说场面话。直到离开餐桌,糸师凛也没和士道发生口头过节,这却是十分难得的。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喝酒。在我们仨的注视下,糸师凛端着无酒精饮料坐得远远的,在吧台角落默默发散肉眼可见的幽怨。

“他就那么想喝酒吗?”我小声问糸师冴。他发出冷漠的一声哼,似乎在说是。

“我觉得他不是想喝酒,纯粹是觉得不公平。小孩子嘛。”士道分析得有条有理。但有时他太真又太莽,叫人捏一把汗。

我叮嘱他小点声,找酒保要一杯清淡的甜口酒。糸师冴打量贴在墙壁上的电影海报,点了“卡萨布兰卡”。

这个名字让我想起战乱,想起谍影重重的巴黎咖啡馆。海报里,年代感极强的黑白剧照,手里握着□□的男演员不算英俊,却是风靡过一个时代的巨星。

“说来好笑,《卡萨布兰卡》不在卡萨拍摄,那个好莱坞导演压根没去过当地。”士道要一杯莫吉托消化酒,分享情报。

我很意外,士道竟了解这样有年代感的爱情片。至于看一眼剧照就认出电影,并点同名酒水的糸师冴,他的阅片量也令我在意。但这是一部经典电影。正是二战白热化时期,而胜利的曙光邈远,一部反法西斯的爱情故事一经问世,定然热烈轰动。

不知道影片如何经停他们二人的脑海,留下怎样的印象。我也记不清具体情节,只深刻感受到苍穹之下,个人的悲欢如此渺小。

还有那同名的经典旋律。

“你记得《卡萨布兰卡》的歌词吗?”我略过糸师冴,直接问士道。

“哪一句?”士道挑眉,“makingloveonalonghotsummersnight~,这句?”

天哪,他会唱!还唱出来了!

“在西班牙的小酒馆,你会受欢迎的。”糸师冴调侃,还给他着装建议。一个敢说,一个敢应。看士道点头晃脑,兴致勃勃的模样,我仰头一饮而尽。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我催士道。

他看看我,再和糸师冴交换眼神。两个人好像在向我炫耀男性之间才有的默契,同时露出微笑,碰杯,喝一口酒。啊,可恶,好想打人!

我气鼓鼓地。虽然点的酒度数不高,但是一口闷,我的脸也被酒精迅速催红。再不去室外吹冷风,我可能要趁着头脑发热闹笑话。

“这个给你。”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折好的纸鹤。糸师冴接过,有些愣,“送我了?”

“嗯。”我用力点头,再转头看糸师凛。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看走眼,总觉得他在瞪我。好凶。可是我没有送糸师冴古怪的不好的礼物啊。

“这个,你替我转交。”没办法,我把另一只纸鹤悄悄塞糸师冴手上。

他收走了,点头当作答应。

心满意足,我拍拍蕴含醉意的脑袋,第一个离开酒吧。要说再见啦,轻井泽。

酒店外的庭院被灯火照得通明。长椅上的雪人,笑容呈现欢喜的可爱模样。不知是谁做的。我驻足观看一会儿,转头发现士道和糸师冴跟在身后。

“你弟、嗝!”

一张嘴就打起酒嗝,别说我,他俩都愣了。我捂住脸,“别在意,我只是想问凛去哪儿了?”

士道憋笑着绕到我身后给我拍背。

“那家伙泡温泉去了,他一向听大人的话。”糸师冴说。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瞄见了他嘴角没藏好的窃笑。不小心打嗝而已,你俩至于嘛!

我从旁边长椅抓起一把雪,漫不经心捏成团,和糸师冴说不用送行。

“他没有这么好心,只是追过来问你为什么送他千纸鹤。”士道语气不爽,“为什么我没有?”

“你有这个。”

我猛地跳到他背上,掀开他后衣领,把雪团整个塞进去。他瞬间僵硬,猛地倒吸一口气。我得意地跳回地上,大步走到糸师冴面前。

“和你不熟,就不对你这么做了。但我心眼小,会记着的。”我平复因为整蛊得逞而加快的呼吸,正视糸师冴的脸,“既然这趟旅行可以填补学生时代缺失的部分,那就以学生的方式贯彻吧。”

我把自己高一在轻井泽研学的经历告诉他。

“千纸鹤代表我的记忆,怀念还有祝福,送给13岁就奔赴海外逐梦,未能体会中学校园生活的日本至宝。希望更多的满足和更少的遗憾流转你以后的人生;当你在汗水和疼痛里挣扎之时,仍有光芒照亮黑夜中的飞翔。”

耳边一片静谧。糸师冴短暂沉默后笑出来,“呵,好像在听诗朗诵。你成绩应该不错。”

“她当然是优等生咯。我妈就在我耳边念叨,说我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

士道走到我身后,下巴放头顶。他外套敞开,感觉他暖烘烘的胸膛贴紧,我忍不住心悸。

“咳,你不也说书是个好东西嘛。”我看向糸师冴,“我上个月淘到了宫泽贤治精装诗集——不输给雨,不输给风,也不输给雪和夏天的酷热*——希望我们都能成为这样的人。”

“会的。”

糸师冴从毛呢大衣的内层口袋里取出那对纸鹤。

“我偶尔在品牌方送来的样品里会看到类似的话,被打印在烫金的特种纸上,做成贺卡的样子。我都让经纪人代为收拾,从不过问。但这个,我会亲自保管。”

糸师冴淡然透露自己的运动员生活,不缺乏物质和热捧,光焰四射。

他没有对我言谢,但我已经得到足够郑重的回应。从他明净如湖水充盈的绿眼睛里,我看到他作为同龄人,一个少年单纯的向往和追忆。

“下次组织酒局,不必再找类似修学旅行的借口。”糸师冴和士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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