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连载版第十回(3 / 5)
归根到底,并不想为友情带入什么借口。仅此而已。
我不论变化了多少,即使已经从那麦田骤然坠落,即使那份痛苦已经钝化到难以察觉,但我还是希望能作他的朋友,不想将目光从这背后的意义上移开。
我在某段时期,确实把在密室中的霍尔顿闭锁起来了吧,把他关进了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还往沉重的门上挂了锁,把他放到了连他说话自己也听不到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为了接受现实,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是为了将目光从现实中移开,又或者说是为了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而又或者说,是因为不想失去他。
我现在二十岁。下个月就要二十一岁了。我想,自己会变得比霍尔顿年长很多、到了能认定他很孩子气的年龄,实际上也就像友人所指出的,在内心某处这样轻视了他吧。
而那……
※
“而那,一定是因为我妄自菲薄。”松田如此说道。
“没道理这么说过吧。”霍尔顿插话,“松田智已经死了,她应该连声音都听不到。这些东西不过是你自己的话,只不过你为了满足自己的话。”
就是这样——我回应。
在这里的是我自己一人,不论是敲击键盘的,还是选择话语的,都是我自己。不过我还是倾听着松田的话语,尽量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打出她的话语。从她的呼吸中,挑出换行的节奏以及使用汉字与假名的差异。
“你难道打算连松田也要关进密室里吗?”霍尔顿悲哀地说。
我摇头:“不是那样。”
只是呢,我啊……
“这里是我的密室。”
我啊,仅仅是想打开密室的门。
※
密室。
和外界相隔绝的地方。
从现实当中隔离开来,无法踏足的地方。
而又确实作为现实的一部分存在的地方。
我们怀抱着密室。
※
松田之死没有谜团。
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犯人是谁?怎么杀害了她的?这些事情起初就不是问题所在。至少,不是我该去解开的问题。放置不管也会有警察和法庭给出答案,给出无聊至极、怎么替换都方便的答案。
她的死,成不了一丁点的谜团。全都该是不言而喻的事情。然而,有些我不明白的地方。
松田的死,究竟是什么?
那于我而言,又是怎样的意义?
不知何故,我很想接近那边,我觉得唯有那不能任其成谜。
“为什么呢?”霍尔顿说,“那种东西,放着不管也行吧?又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只是悲伤痛苦又艰辛的东西。那种东西,放进密室里不管也行吧?”
“就像某天的我对你做的那样?”
“啊啊,就是这样。”
我摇头:“不行。”
“为什么?”
“还没理解松田的死,就不能向她道别。与之相称的话语,也不知道是否该是‘永别了’。”
“这些话没必要说。密室是会起作用的,只要不打开门,里面怎么样都不碍事。总有一天,不用什么话语,你也会和她分别的。”
“打招呼是必要的。”
“为什么?”
“什么理由都没有。”
打招呼不是过程而是结果——小此木这样说过。
他知道,对于死者,打招呼是必要的。对于她的人生,我必须发声说些什么。这不是为了谁,非要说的话是为了我自己。但其实一定也不是为了我。
“我开始写文章,是初中那会儿。”我说道,“当时我对于写结局不感兴趣。没有结局的故事也不需要开头,所以我不管从哪里开始都能写文章,不管写到在哪里都能结束写作。如果是独自一人的文本,那这样就可以了。”
霍尔顿绷起脸来:“到底在说什么?”
“要说的是,我啊,已经不是独自一人了。”
我若是独自一人,就不会有任何值得痛苦的事情,什么结局都没必要。那是很轻松的事情,光是心情舒适、没有痛苦的话,就能从此驻足。
不过,并不尽然。我和松田相遇了,开始续写她的文本。既然不再是独自一人的文本,那结局就是必要的。
“你说,话语之类的挺不方便的吧?”我说。
“到现在还说这些吗?”霍尔顿叹了口气。
某个深夜中的活动室里,我和松田谈论朋友的定义,谈论着这种不可能有答案的话题。把各种情感——而那一定是无限多的情感——替换成了“朋友”这样的词汇,所以会显得不合理。当时,我们之间的话语,并非友情也好,是恋情或是爱情也好,无论哪样都一样,是在为无法定义的事物强行下定义的话语,是向不可能挑战的话语。
“尽管这样,我们也还是只得依赖话语。”
如果是独自一人就没必要,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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