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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连载版第六回(2 / 4)

但是,我没有写,我发现我写不出来。我的某一面毫无疑问希望自己别写下去,焦躁地盼望我纯情到不插足松田的文本。这一面并非霍尔顿性质的情感,要说的话,是更为装模作样的情感,想当作虚幻、当作演技、当作故事那样,期待着将自己沉溺于这种廉价的悲剧之中。

深夜中,我在房间里灯也没开,被在word文档画面发出的刺眼白光照着。我也没在读松田那一行四十字符的文本,就只是望着它。稿纸上的直线和文字的曲线散落着,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沉默、没有无言,像是在面对别的世界中除了以我之外的某人。我只敲下一个字都会践踏那美好的世界。会粗鲁地开门、破坏密室、将那里和这里同化一致。又或者说,会就这样独自沉醉于写不出来的自己,会贬低松田的文本,让它成为因我的感伤而蒙垢的小小工具。

不论是前进还是停滞,我都是装模作样的。我践踏了霍尔顿性质的价值观,这我是知道的,并以为可以接受这个。但其实我还是办不到。

“好痛苦。”我喘了一口气,没有出声。而就连这样,包括自身的情感看上去也都像是装模作样,仿佛没有情感的内心独白。

真的好痛苦。想象不到这的那个自己实在令人气恼。不,其实我知道,也是应该知道的,我明明确实和松田爱着同样的事物,分明爱着她在这文本中所写的全部。

提不上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都是我不好。没有感到痛苦,也没有想哭。感觉难受想吐,但又吐不出来。我当然知道哪里出错了,而我打算接受它。但这又不应该被接受。冷静下来的话就能想象出来,其实也确实想象得出来。所以才会这么痛苦吗?这就是我所追求的吗?是想要爱上痛苦吗?是想要爱上痛苦中的我自己吗?我知道不可能爱上这些的吗?这样只是自我伤害吗?要流血才更安心吗?要是感到痛苦了会忘掉吗?能用泪水冲刷情感吗?如今、也还是觉得能与霍尔顿再会吗?

——是你的错。织原这样说过。他勒杀了松田。松田的脑袋淌着血,无力且懒散地、像是舞蹈般的姿势倒在油毡地板上。是我的错。

“学长,一起去搜寻犯人吧。”

小泉这样说过。

而那、而那、而那、那、那不是简单的错译。

一阵漫长的铃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不知何时,窗帘隙间有阳光照射进来了。我关闭word,让电脑关机。铃声再次响起。暗下来的显示器上映照着我面无表情的脸,我于是朝它假笑。

从椅子上站起来时,才发现背部的肌肉都僵硬了。

在那场大雨中的约会之后,小泉有好几次过来做早饭。她好像刚开始学做料理,说“还不能做出很像样的东西哦。”其实就算晚饭是煎蛋和味增汤,我也不会有什么抱

怨。这比起超市那贴着折扣标签的成品菜要暖多了,那温度用很高来形容都可以。不过小泉坚持哪怕只做早饭。

“我在家里找到个三明治煎锅喔。”小泉说,“我以前用过,就以为在哪堆着。后来在收拾储藏室的时候看见了,所以今天早饭是热三明治。”

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小泉准备了加蛋黄酱的水煮蛋沙拉、在平底锅中略微煎过的培根、切成薄片的番茄以及沥干水分的生菜,做了两种三明治。一种是只有蛋的简式,另一种则是有培根和番茄的三明治。我们把这两种三明治沿对角线切开,各吃了一半,还喝了杯牛奶,之后,往剩下的番茄上撒了点盐,就称其作沙拉了。

这个早晨让人心情舒适。阳光虽猛,但空气不潮湿。一开窗就有韵律感很强的风吹了进来,能听到从不远处某建筑传来练钢琴的声音。不知道那曲名是什么,不过曲调轻快明亮。说真的,这个早晨就像美好小说的插画,而那小说是个充满愉快内容的短篇。

然而,大概是通宵的问题吧,早饭才吃一口,就有莫名的饱腹感占据了我的胃。煎得恰到好处的三明治面包也很难吃下去。我尽量不去注意这个,把早餐吃完,随后洗了碗。为了去不注意那呕吐感,还试着哼起了歌。小泉跟着和声,两人都嗤嗤地笑了起来。

洗好碗、关掉水龙头后,我问道:“要去哪里?”

今天也不用兼职。

小泉紧蹙眉头,露出苦笑般的表情:“学长还是去补觉吧。”

“我看起来很困吗?”

“非常困的样子。我都在边上看起书了。”

虽然我不清楚和恋人相处相关的常识或礼仪,但对方都特地过来烧饭了,我却吃完就犯困,恐怕不太真诚吧,况且自己还没注意到这困意。不过,胃里的不适感愈发膨胀了。不论是吃过还是喝过的东西,感觉都像变成黏土一样沉重地堆积着。要撑住那份沉重实在过于艰难,我向小泉撒娇般,横躺到了床上。

“出门的时候,不用上锁。”

“学长醒来之前我都会呆在这里。”

小泉倚靠着床坐下,背对着我。

我凝视着她的后脑勺,想象着对面的表情。这当然想象不出来,但还是不禁去想。想象不到会是笑脸的可能性。

这样下去不行,我这样想着,这也很装模作样。我在企图用小泉作借口寻求救助。一定是的。我知道要接受这种装模作样也是可以的。把这些全都咽下,连咽下去了这件事也忘掉,只想让自己变得更纯粹,把霍尔顿性质的东西关进令人怀念的回忆,即使想去重视也要视而不见,使它渗透为现实的一部分。我知道如果能做到这样的话就好了。

试试看吧,试试踏出一步吧。不论是小泉,还是胃里的不适感或其他,把所有这些都用作借口朝那边前进吧。虽然希望自己这么想,但光是考虑这些就很痛苦,我于是闭上眼,皱起眉。

“写不出来吗?”她问道。

“写得出来的。”我答,“没道理写不出来。只是、敲敲键盘的事情。”

我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很轻巧,稍稍施加力道就能打出字来,所以不可能写不出来。

“可是,都还没写吧?”

“嗯。”

“难受吗?”

“是难受。”

“非常难受?”

“非常难受。”

“那,就放弃吧。”

“也是。还是放弃吧。”

“放弃得了吗?”

“当然。”

“不过,那也很难受吧?”

“当然,难受的。”

“非常难受?”

“非常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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