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宗教(6)(1 / 1)
第17章宗教(6)
从公元前6世纪开始,这种欲求在俄耳甫斯教派那里找到了出口,该教的信徒试图通过对狄奥尼索斯和一种固定不变的生活方式的神秘崇拜,来满足自己的宗教情感需求,并保障幸福的生活。大约在同一时期,一些神秘的宗教仪式开始凸显。其中最重要的在阿提卡的依洛西斯,那里的人们从远古时期就过着一个纪念得墨忒耳及某些相关神祇的节日。这个节日起初是跟农业有关的,目的在于为所有过这个节日的人祈求谷物丰收和生活幸福;但在公元前600年之前,它就通过许诺人们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摇身一变成了一种关乎永生与灭亡的神秘仪式。希腊宗教中以这种方式开始的变革的趋势,侵蚀着人们对社会集体崇拜的依赖性,尽管这些古老的宗教崇拜一直到了异教终结才消亡。然而,公元前5世纪所发生的特别是雅典的政治事件,暂时阻碍了宗教世界的个人主义运动。波希战争之后(公元前490—前479年),雅典跃居希腊城邦之首;在后来的50年里,雅典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和帝国地位,于是,虽然存在政治党派之间的纷争,雅典城全体公民还是紧密地团结在一起。而在这之前一个世纪,庇西特拉图已经做了很多努力,试图在雅典确立奥林匹斯山上诸神类型的宗教并提升其地位;在雅典的全盛时期,城邦宗教自然会占主导地位,所有公民联合起来将自己的物质财富和最华美的艺术奉献给神。
希腊悲剧中的宗教
伟大的悲剧作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也生活在这一时期,这些人同时也是伟大的宗教导师。埃斯库罗斯努力按照他自己的理解来诠释宗教真理,并将这些真理与道德联系起来。他分析了罪的本质和罪带给后代的污点,神圣正义必定会对恶行施加的惩罚,以及苦难作为惩罚的价值。他笔下的悲剧的这些特征,在他的《普罗米修斯》和三部曲中有着生动的体现。
索福克勒斯着重强调更高道德义务的神性来源,这种道德义务超越了一切人类法则。他进一步论述说,即便受苦者是无辜的,痛苦也有它的理由;心灵纯洁、信仰宙斯以及顺从神意,是正确生活的基本原则。这些信条是《安提戈涅》和《俄狄浦斯王》这两部作品的基础。
就性情而言,欧里庇得斯不属于他身处的时代,而是属于在他之后的理性时代。他与自己的时代没有多么紧密的联系。整体上,他对否定古老的奥林匹斯山诸神宗教做出了贡献,但同时,他又不断地激励人们提出关于生命的大问题。在《希波吕托斯》中,他笔下那位纯洁的主人公由于不愿向爱情女神屈服而死去,诗人通过这样的描述贬低了神圣的传统;在《酒神的伴侣》中,他抬高了宗教热情和神灵启发,使之高于理性,不过结尾还是有一定的愤世嫉俗的成分。
从公元前5世纪末起,对于思想家来说,哲学开始取代了传统宗教的位置;不过,哲学并没有跟那个时代的宗教情感彻底决裂。最终,是个人主义和世界主义摧毁了人对城邦集体宗教的信仰。尽管古老的宗教仪式一直保留到古代时期末尾,但它们在公元前6世纪和公元前5世纪所占据的地位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帕斯卡
查尔斯·亨利·康拉德·赖特[44]
布莱兹·帕斯卡不仅是17世纪法国的伟大作家,也是现代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他彻底地影响了当时及后世无数宗教信徒的思想;他并没有刻意地做什么,但却是法国文学黄金时代的风格大师之一。科学界还将他列入最重要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之列。
帕斯卡与詹森教派
帕斯卡这个名字与詹森教派的历史紧密相连,尽管他在人生的不同阶段被冠以各种称号——从怀疑论者到信仰主义者,但是他全身上下由内而外都体现出了詹森派奥古斯丁信徒那些苦行的、阴郁的理论。
帕斯卡一家生活在奥弗涅火山地区一个阴郁寒冷的地方,他的父母忙于事务,家庭氛围高度紧张。童年时期的帕斯卡就在克莱蒙费朗市那座阴森的用火山岩建成的大教堂下长大,从小就智力超群。他的一位姐姐说话不太公允,但如果我们相信她所说的话,就会了解到这位夏多布里昂口中的“可怕的天才”在自己还把直线和圆称作“长条”和“圆圈”的年龄,就自学了几何学,还会用欧几里得原理解决问题。他的智力以惊人的速度突飞猛进,身体却饱受病痛煎熬,终于在不到40岁时与世长辞。在短暂的生命中,他畅游在知识的海洋里,证明了一些物理学猜想,发现了从未有人涉足的数学领地,他也参与了对上帝与世界、上帝与他所创造的人之间的关系的思考。
帕斯卡并不是天生就信仰宗教,他也经历了不断的犹豫和倒退。作为人类社会的一员,他结交那些能言善辩的演说家,参与反对耶稣会的科学讨论,还与其他思想家辩论哲学问题。但我们最关注的还是他皈依詹森派之后的人生。
比利时伊普尔市的詹森主教终生都在研究圣奥古斯丁,为世人阐述这位伟大神父的学说。就宗教思想而言,有些人信仰决定论、宗教宿命论以及它所得出的一切推论,例如命运前定和人永远无法赎罪的原罪学说,圣奥古斯丁正是这些人的鼻祖。詹森的教义是由他的朋友圣西兰神父传播到法国的,圣西兰神父为人冷漠死板,是皇家港修道院的精神导师。皇家港当时处于阿尔诺家族的控制之下,这个家族中的一位成员曾违反了势力强大而野心勃勃的耶稣会的规矩。耶稣会在原则和性质上都不符合詹森的学说。詹森的学说注重自我和内省,几乎在所有方面都与加尔文主义相似,都在人的内心唤起对一个问题的重重忧虑和怀疑——人为什么以及怎么会存在于地球上?而耶稣会温文尔雅的教义与这种学说完全相左,他们更愿意用轻松愉快的方式来吸引大众入教,而不是用恐惧的幻象令人望而却步。因此,阿尔诺家族和詹森派教徒的联合使得皇家港修道院成了宗教大讨论的中心。
《致外省人信札》
在论战中,帕斯卡受到阿尔诺家族成员的邀请,助詹森教派一臂之力。于是帕斯卡出版了自己的《致外省人信札》,其中大多数书信假托巴黎的一个名叫路易·德·蒙达尔的人写给外省的一位朋友。在这些被评为讽刺性辩论杰作的信札中,帕斯卡给耶稣会造成了无限的损失。他通过一些有时从理论上来看似乎不公平,但实际上所有参与论战的作者都采用过的手段,攻击某些耶稣会作者学说中的宗教教义,比如恩典问题以及道德上的决疑论——这门学问研究的是如何解决良心与为明显违背正义的行为辩解的两难之境。
在17世纪爆发的这一场漫长而激烈的辩论中,《致外省人信札》的出版只是一段小插曲,耶稣会成功地让大众认为詹森教派信徒是异端分子,而且,他们设法摧毁了皇家港。不论这样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对这个问题反对者依然保留着自己的看法),帕斯卡还是给了耶稣会士们一记重拳,至少在法国他们再也没能完全恢复过来。
《思想录》
不过,与《思想录》相比,《致外省人信札》在某些方面不具备什么长久的价值。在《思想录》里,我们能看到帕斯卡对自己宗教观的概括与他的宗教观的实质,这也是充分体现了法国文学风格的一部杰作。长期以来,帕斯卡一直在酝酿一部论述宗教的作品,他打算在其中陈述自己对基督教的辩护。然而,这部作品却只是停步于零零散散的笔记和《思想录》的阶段,从中我们即便不是不可能,也很难推断出整部作品的确切计划。不过仅仅是这些我们所能看到的,就已经值得深思了。
帕斯卡天生是个悲观主义者,所以他更容易赞同詹森教派悲观阴郁的圣奥古斯丁宿命论,以及他们关于人的罪孽和需要恩典的观念。他还同样确信,人的理性无法处理未来的以及不可知的问题。帕斯卡深受蒙田插科打诨的怀疑论的影响,并意识到尽管它并非结论性的东西,在逻辑上却无法被驳倒。这使他觉得,在这样的困境中只有一条出路,即拒绝接受来自理性的任何帮助和决定,不管理性是支持他还是反对他,并且毫无保留地投身于上帝的怀抱,这表现为他对信仰的接纳以及恩典在他身上施加的影响。正是由于这些原因,人们给帕斯卡起了许多不同的称号,比如“怀疑论者”、“神秘主义者”和“信仰主义者”;而且,他的宗教情感被一些人称为病态幻觉的表达,而被另外一些人称为一个预言家对另一个世界的想象。
隐藏在零零散散的《思想录》里的潜在思想,是人的绝望、脆弱以及无力感。但人的天性中还有着某种东西在抗拒这种绝望。我们确信:一切都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让我们来接受基督教的教理,我们就会得到慰藉——我们所受的苦难并不是毫无缘由的,我们是在为人类最初的原罪赎罪。这至少能使我们理解自己的处境。因此,我们应该从自身开始,在某种程度上为基督教甚至上帝正名。
然而,《思想录》的零散使读者无法看清这一论证的具体步骤。读者会发现,保持这些篇章的原样会更加有益,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能充分地欣赏富有想象力的、真正的诗的语言。这样一种语言洋溢着丰富的灵感:诗人是一个思想家,能看到那空间与时间望不见底的深渊,能看到无限广袤和无限渺小。从这些沉思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恐惧,同时还有一份自信。因为,尽管人处在残忍的自然之中,尽管他只不过是一棵在狂风中摇曳的脆弱的芦苇,他还是感到有一样东西使自己高于世间万物,就是他能意识到自己是一棵有思想的芦苇。这部作品充满了模模糊糊的对神的爱。因此,尽管帕斯卡有着非凡的数学头脑,但他却没有用几何来证实理性,而是让情感奔流。在法国古典主义者当中,帕斯卡是伟大的直觉主义者,而他的哲学对手笛卡儿则是伟大的理性主义者[45]。
帕斯卡对法国思想界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在他那个时代,他促进了法国的散文及其内容从像盖兹·德·巴尔扎克那样不自然的拉丁文学者呆板的修辞中脱胎换骨。他帮助他那个时代的一些学者获得了一种新的温和的情感,无须放弃禁欲的自我控制。他使得那些专注于狭隘民族主义的作家看到了围绕这个小小星球的无边景象。他促使他那个时代的法国散文变得更清晰明了,并且成为映射灵魂的镜子。而他是通过一部零零散散的著作来实现所有这一切的,也是通过他悲剧又杰出的一生来实现的。他的人生如此短暂,肉体遭遇如此之大的痛苦,而他所受的精神折磨以及他超群的智力又是那么非同寻常,这是一个世间罕有的、无所不能的天才的一生。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