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旅行(1)（1 / 1）

第46章旅行(1)

概述

罗兰·柏雷奇·狄克逊[90]

为了出去看看、为了四处欣赏

为了去体验这大千世界[91]

读着这熟悉的诗句，我们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探索精神，这种精神很有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书写人类的历史。由于猴子和猿类的好奇心非常强，我们当然就会推想，也许在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产生之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蠢蠢欲动地探索领地以外的世界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肯定地说，人类在地球上的第一次迁徙一定是或多或少有意识的探索和漫游。

随着人口的增长，食物供应和打猎场所逐渐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人们开始意识到要解决这些问题，必须对外扩张和移民。人们很可能已经对一个地区的各个地方都进行了调查，最后选择一个相对来说最宜居、最吸引人的地方搬过去。不过有的迁移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比如与别的种族发生战争、被别的种族侵略等，不过总体来说，早期人类的迁徙大多数都是自发性的。于是，在这些原始的探索者和开拓者中间产生了旅行的早期倡导者，而我们可以说，有了人类，也就有了旅行。

史前旅行

从真正意义上来讲，这种原始的旅行更像是一种探索，因为这些旅行者最先踏上了完全不为人所知的处女地。虽然世界上大部分地方都已被涉足，人类对旅行的需求却从未减弱。一代又一代的人为了寻找最佳的狩猎场所和捕鱼河段，加之农业出现后，为了寻找合适而肥沃的土壤，进行着不懈的探索。我们还会清楚地发现，在人类文明发展的漫长时期里，由于人口的不断更新换代，同样的地域会被不同的人重复地探索。无数人走过了无数条路，却很少有确切的踪迹留存下来，而我们要探寻旅行的历史，也只有追溯到人类文明的源头。

虽然我们无法找到这些史前旅行的记录，却还是能通过观察当今世界上的原始民族来了解史前旅行的特征。现在，也许以前也一样，有些人喜欢待在家里，满足于从生到死都生活在一个闭塞的地区，一辈子都没走出去几步，就算是出去有赚大钱的机会或者有敌人入侵，都无法让他们产生走出去的欲望。不过，现在和以前一样，也有其他的一些人一直有着强烈的旅行精神，他们永远都无法安定在一个地方，天生就想要去寻找食物、互通有无或者抢占更多的领地。这种部落中的人，比如因纽特人，可能就会走得远一些。但总体来讲，未开化的民族很少像这样出远门，所以我们就更加钦佩勇敢聪慧的古代波利尼西亚旅者，他们一直保有一项传统，就是坐着小木舟从温暖的海岸出发向南探索新的土地，直到抵达冰天雪地的南极洲。

真正的探险家有何动机

我们先不谈这些较早期的、没有留下记录的旅行，转而来看看人类历史开始之后是什么情况吧。有两个事实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一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旅行，二是人们旅行的动机多种多样，于是就出现了不同类型的旅行者。

第一个要讲的当然是真正的探险家，对于这类人来说，旅行并没有其他目的，他们只是为了旅行而旅行。而对于其他的人来说，旅行可能是为了朝圣，可能是为了经商，也有可能是为了科考。这长长的旅途，开满玫瑰，也布满荆棘，危机四伏，但这些也都只不过是沿路的小插曲罢了。这些并不是真正的探险家要追寻的。真正的探险家被与生俱来的好奇心驱使，渴望到达新的土地，见识其他民族，而且他有着一颗永远不能满足的心，于是前往地球最偏远的角落，勇敢地面对危险，克服重重困难，却从不期望世界能给予他实际的回报。对他来说，旅途中的生活，战胜困难所付出的努力，以及面临危险时的刺激都是他所期望得到的无价之宝。他所得到的嘉奖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确实，旅行者一般都有着其他的动机，但是对于大多数伟大的旅行家来说，不论他多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追随更高级的召唤，旅行本身都是主要的动机。

征服动机

另一种不同的动机，也是在任何时候都能产生重大影响的动机，就是战争或者征服。经验丰富的探险家并不会以占有越来越多的领土为目的；他并不在乎世界属于谁，他只要可以自由地行走于天地间就足够了。然而，征服者需要的却是占有。不管是在文明社会里还是在原始社会里，征服的欲望和复仇的欲望促使人们前往遥远的土地，接触陌生的人。比如易洛魁人，时而凭借一己之力，时而联合其他民族，从哈得孙河不远千里向西行进到密西西比河，沉重地打击宿敌——苏族；又如匈奴王阿提拉以及其他从远东带着成千上万人涌入中世纪欧洲的部落首领们。比如亚历山大对旧世界的征服，又如科尔斯特和皮萨罗对新世界的征服。在不同的程度上，在不同的时期里，战争将征服者塑造成旅行者。在这些情况下，征服者所要得到的并不是一片国土的优美风景，而是其富饶的物产，他们之所以对这片国土上的人民感兴趣，就是因为可以对他们进行奴役和剥削。

信仰动机

还有一种强有力的旅行动机就是信仰。宗教衍生出了朝圣者和传教士，他们中的一些人成为历史上伟大的旅行家。朝圣者渴望前往宗教圣地，于是不远万里踏上旅途。他们有的独自出发，有的结伴而行，走过千山万水，始终朝着远方的圣地前进，由于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而很少留心路途上的事物。他们所走的路，已有前人走过，路途上那些喜怒哀乐、艰难险阻都已经成为一种传统，他们就这样盲目地追随着前人的脚步。一年又一年，成千上万的朝圣者行走在神圣的旅途上。早期从中国或亚洲其他地区走到印度圣地；中世纪时期从欧洲最偏远的地方走到耶路撒冷；今天从伊斯兰世界的每个角落走到麦加。他们所有人都是在寻求救赎，所得到的回报都是精神上的；所以我们不能责备他们没能留心路途中发生的点点滴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朝圣旅行可以说是向心的，它吸引着旅行者通过已知的路去探寻自己所信宗教的中心；而另一方面，传教旅行可以说是离心的，因为它是从这些中心离开，开辟新的路径前往未知的区域。因此和朝圣者相比，传教士更像是探险家。无论是早期的佛教僧侣——他们将自己的信仰从印度带到亚洲的东部和东南部，还是基督教徒——他们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传播自己的教义，又或者是先知虔诚的追随者——他们一只手举着剑，另一只手捧着《古兰经》，将伊斯兰教带到西班牙和东方的香料群岛。这些传教士都走过了漫长的旅途，并且在旅途中因虔诚的信仰而坚持下来。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对他们来说，每一处风景只有走到近处才能领略。他们对看到的一切都有着强烈的兴趣，或者可以说他们留下的记录比朝圣者多得多，于是也就实属正常了。

商业动机

就像征服欲和宗教信仰会促使人踏上旅途一样，贸易和商业也是旅行巨大的推动力，甚至对其有着更广泛的影响。从人类历史发展早期人类四处寻找异国商品，到当今时代建立新的市场出口本国商品，人类的商业活动渗透到了世界各地。而从13世纪到18世纪末现代科学考察开始，这期间大部分伟大的旅行和探险都是在商业利益的刺激下完成的。比起传教士，商人更加注重观察一个国家和它的产品、它的国民和国民的需求。运输商品最安全便捷的路线、新的原料、新的货源、新的市场，这些都是他成功的基础；经商要考虑的至关重要的因素就是消费群体的特点和习俗。发现一条新的捷径会使一个商人拥有更大的优势，而就是寻找前往印度的新航线的过程，成就了整个旅行发展史上最伟大的50年，大大开阔了欧洲人对世界的认识。

科学动机

虽然直到19世纪末，纯粹的科学好奇心才成为旅行的一个重要动机，但是在更早的时期，对于少数人来说，它已经成为了一种巨大的动力。在自身好奇心的驱使下去拓宽知识面，并且有着强烈的愿望去寻求未知的真理，这并不是现代人独有的特征；因为在这些成为重要影响因素之前，150年前人们已经对科学有了越来越广泛、越来越深入的兴趣。不同科学领域的发展是互相促进的，而且通过科学探索获得的新知识在很大程度上提供了构建现代科学结构的原材料。就像当初在宗教领域一样，现在在科学领域，人们也一样要进入未知世界；还是和当初一样，人们努力奋斗，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人类的理想。

正如我们所说的，旅行的历史像人类的历史一样久远，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去，都存在形形色色的旅行者，我们通过考察他们的旅行动机来给他们进行分类。很多旅行者记录下了自己的见闻，进而形成了一种经久不衰的文学类型，因为透过他们的文字，除了能看到他们所收集到的事实以及发现的新知识，我们还能真切地了解到旅行者们自身具备什么样的品格，他们是如何鼓足勇气面对重重险境，又是如何耐心地克服种种困难的；他们在一生中不断地展示出什么是真正的英雄主义和自我牺牲精神。在所有这些旅行者中，只有一部分留下了自己的旅行记录，而且正如我们所推测的那样，年代越早留下来的记录就越少。从历史的角度可以明确地将这些记录划分为不同的种类，或者归入不同的时期，每一种记录与其他记录的区别不仅在于写作时间不同，很大程度上也在于旅行者旅行的主要动机的不同。

最早时期的旅行记录

旅行记录最早大概始于公元前5世纪，希罗多德在游历了埃及、巴比伦以及波斯之后，准确地记录了这些国家的情况，他可能是最早以科学为目的的旅行者之一。他广泛地游历，孜孜不倦地收集所经国家的现实状况和历史资料，从他留下的文字来看，他是一位认真而勤勉的学者。

与希罗多德大概同时，迦太基的汉诺为了拓展这个伟大的商业民族日益发展的贸易，大胆地沿着非洲西海岸探索，可能一直到达了几内亚湾。这表明，即便是在这么早的年代，贸易就已经成为旅行最为强大的动机之一。我们饶有兴趣地发现，他第一个在自己的旅行记录中提到了大猩猩，并将其形容为凶猛有力的长毛人。他们抓住了一些大猩猩，汉诺本想把它们活着带回迦太基，但是由于它们强烈的反抗，他不得不杀死了它们，所以只带回了大猩猩的皮。

过了大约一个世纪之后，亚历山大开始远征，这不仅源于征服欲，还有着考察的目的，其结果是不仅带回了早期印度最真实的记录，而且证实了通过海路到达印度是完全可行的。随着罗马帝国的崛起，这一时期的旅行结束了。从那时开始直到公元4世纪或5世纪，是一个相对沉寂的时期。在此期间，地中海世界一直致力于占领整个已知的世界，而非探索未知世界。

旅行记录的第二个时期——朝圣者与传教士

旅行记录的第二个时期开始于公元4世纪，并且持续了大约七八百年的时间。或许这一时期的旅行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宗教动机的凸显，因为旅行者大部分都是朝圣者和传教士，或者是这样一些人——他们为宗教而开战，就像十字军战士一样进军，从萨拉森人手中夺回耶路撒冷。

前面我们已经指出，尽管朝圣者也是旅行者，他却不太注意旅途中所发生的事；他的兴趣主要集中在自己的目标以及从漫长危险的旅途中获得的精神上的益处，所以他对每天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而且，朝圣者大多出身卑微，目不识丁，所以他们一般也无法记下自己的所见所闻。当然也有例外，从欧洲各地前往巴基斯坦朝圣的人群中，也不乏出身高贵、知识渊博之人。值得注意的是，并不是所有的朝圣者都是男性，在这一时期的开头和结尾两个阶段，许多女性也在艰苦的路途上跋涉。例如来自阿基坦的西尔维娅，很明显是一个出身高贵的女人。她不仅去了耶路撒冷及其他一些圣地，还进入了阿拉伯半岛和美索不达米亚的部分地区，并且留下了一些有关她这么多年旅行的短小而有趣的记录。可能正因为如此，她被视作第一位伟大的女性旅行者。

在公元7世纪和8世纪的时候，具有朝圣性质的旅行次数似乎增加了，至少可以说这一时期对朝圣旅行的记录越来越多了；在一位来自肯特的贵族旅行者威利鲍尔德留下的记述当中，我们能看到最早的关于英国人旅行的故事。这位朝圣者给我们讲述了他从巴勒斯坦返回的途中发生的一件趣事。他想带一些香脂回英国，又担心海关人员会没收，因为该国的珍贵物资是不允许被带出境的。于是他精心设计了一个走私计划。把香脂放在一个葫芦里，再找一根能刚好插入葫芦口的管子，堵住管子的底部，然后在里面装满石油。就这样他把管子插入葫芦口，并且在葫芦口处切断，使之与葫芦口齐平，最后用一个塞子塞住。到达艾可港之后，海关人员在搜查他的行李时发现了那只葫芦，但打开看了一看、闻了一闻之后确定里面装的是石油，就丝毫没有起疑心，让他通过了。从这儿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旅行者都得或多或少地遵循海关规定，不过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他们都会想出一些鬼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