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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歧路谋新篇(1 / 4)

第26章:歧路谋新篇

商会的毒计确实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接下来的几天,顾氏药房门可罗雀。

往日熙熙攘攘抓药问诊的顾客几乎绝迹,偶有老主顾远远张望,也是神色犹豫,最终叹息着快步离开。

“反日嫌疑”如同一张无形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大网,牢牢罩住了顾氏药房。伙计们愁眉苦脸,阿城唉声叹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顾明璋面前摊着几张报表,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显示着药房营收的断崖式下跌。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并无颓唐,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眼底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锐利的算计。

“少爷,这样下去……库房里的药材……”阿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

顾明璋擡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寂的街道和对面那仿佛永远在窥视的二楼阴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恐惧是最廉价的武器,也是最有效的。商会想用这招困死我们,逼我们就范,或者彻底垮掉。”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但顾家,没那么容易倒。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他走回书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少爷,这是?”阿城疑惑。

“南下的计划。”顾明璋将文件推到阿城面前,“苏州,我母家根基所在。那里水路通达,不仅是鱼米之乡,更是药材集散的重镇。苏杭的丝绸、茶叶、精细药材,自古闻名。更重要的是,南方远离日寇的直接高压统治,租界势力也更为复杂,商会的触手伸不到那么远、那么深。”

何好端茶进来,正好听到,眼睛一亮。她放下茶盏,安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却翻涌起波澜:南下?苏州?这是要战略转移?

“您的意思是?”阿城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明璋没有避着何好,示意她一起听。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一字一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天津的药房,我们守。但不是死守,而是活守。”

他指向计划书,墨迹未干的字迹在油灯下泛着微光。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仿佛能从中看出一条生路。

第一步,收缩。

天津的药房必须立刻瘦身,砍掉那些浮华的铺面,只留下几处核心地段的门脸。伙计们要精简,账目要收紧,对外还要放出风声。顾家撑不住了,被时局逼得节节败退。让商会以为他们赢了这一局,让他们放松警惕。

第二步,南下。

他不能坐以待毙。天津已是死局,商会用“反日”的帽子扣死了顾家的生意,寻常百姓不敢登门,再硬撑下去只会被活活耗干。

他得走,而且得带上最值钱的东西,顾家的秘方。那些治疗时疫的丸散、止血生肌的膏药,还有几味连洋人都眼红的独门成药,随他一起南下。

苏州,母亲的娘家。母族陈家在那里经营绸缎庄数十年,人脉通达,商誉极佳。他要在观前街或山塘街盘下一间铺子,挂上“顾氏陈记药行”的招牌,专做富户、客商和南洋侨胞的生意。江南富庶,只要站稳脚跟,就能打开新的局面。

第三步,南洋。

这才是真正的生机。苏州靠近上海,水路通达,而南洋的华商侨领,最认的就是江南的药材和古方。杭白菊、浙贝母、苏薄荷,这些在罕见的药材,到了南洋就是抢手货。而南洋的犀角、沉香、燕窝,甚至橡胶、锡锭,运回国内,便是战时紧俏的硬通货。

他要借母族的关系,搭上这条商路。只要海船能跑起来,顾家就能在商会的眼皮底下,另起炉灶。

最后,反哺。

等南方的生意稳了,南洋的货流通了,他就能悄悄把银钱、药材,一点一点输回天津。天津的药房不必再招摇,只需维系住那些真正信赖顾家的老主顾,通过隐秘的渠道交易,避开商会的耳目。

表面上,顾家败落了;暗地里,他们却在地下织起一张更坚韧的网。

他缓缓合上计划书,指节敲了敲桌面,目光沉沉。

这不是退缩,而是迂回。

商会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他不能硬碰硬,只能以退为进,另辟生路。

而这条生路,就在南方。

“妙啊!”阿城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表面上我们被他们打压得擡不起头,只能龟缩。实际上,我们避其锋芒,另辟战场,还打通了一条更广阔、更安全的财路!南方市场广阔,南洋更是需求巨大,这步棋走得活!”

顾明璋深深看了何好一眼,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带着几分克制的力道,像是要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何好,我要去找陆家合作。"

何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睫毛轻颤,但很快明白过来。她想到他的南下计划,陆家航运发达,掌控着天津大半的水路,若能得他们相助,药材运输便能避开商会的耳目。

"陆家的船队确实能帮上大忙。"她轻声应道,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正微微发烫。

"商会的眼线盯死了我们常规的运输渠道,"顾明璋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间摩挲了一下,"只有陆家的船他们不敢动。"他说这话时眉头微蹙,仿佛在权衡什么。

暖黄的灯光下,何好忽然抿嘴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相信你。"她稍稍向前倾身,发丝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陆小姐会是个很好的生意伙伴。"

顾明璋一怔,随即失笑。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你倒是想得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何好仰起脸,任由他的指尖停留在耳畔。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更何况是这样有能力的朋友。"她故意在"朋友"二字上咬了重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顾明璋的手忽然顿住。他凝视着她澄澈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理解。

他收回手,取出一份文件。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将文件递给她,"这是北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何好,你精通日语,留在天津更安全。"

何好心头一颤,接文件的手指猛地僵住。纸张上烫金的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急急擡头:"可是..."

话未出口,顾明璋已轻轻摇头,声音低而坚定:"时局动荡,南下路途遥远,变数太多。更何况......"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身上,"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了,你该和明珮一样,回学校继续学业。"他指了指通知书上的日期,"我和校长打过招呼,你可以直接插班到文学系。"

何好怔住,她攥着通知书,指节泛白:"你是觉得我会拖累你吗”

顾明璋忽然倾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恰恰相反,正因为你太重要,所以不能冒险。"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南下凶吉难料,而这里"他轻轻点了点她手中的通知书,"有你该走的路。"

何好垂眸看着通知书上自己的名字,忽然明白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退路。

一条在乱世中依然能保全她未来的路。

泪水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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