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我在1940做了一场梦 » 第32章:千帆自此征

第32章:千帆自此征(2 / 3)

马三爷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刚得的信儿!咱们常走的那条从宁波经舟山外海、贴着闽浙海岸线南下,过台湾海峡去暹罗的航线,最近不太平!‘黑鲨帮’那群杂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闽江口外的白犬洋海域劫了两条货船!其中一条,还是给安南那边运生丝的!人货两失!”

“黑鲨帮?”金四爷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神凝重,“不是听说去年被闽省水师剿过一次,元气大伤了吗?怎么又冒头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马三爷狠狠啐了一口,“这帮海匪神出鬼没,专挑落单或防备松懈的商船下手,手段狠辣!这下麻烦大了!咱们帮里最近一批去暹罗的船队,原定三天后就走这条线!现在风声这么紧,硬闯风险太大,绕道又耗时耗力,成本激增!顾世侄,你这批货……”

他看向顾明璋,眼神带着为难和歉意。

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刚刚有所升温的谈判气氛上。

海盗的威胁,是悬在南洋贸易头上最不可预测也最致命的利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顾明璋。若他因此退缩或要求三江帮承担全部绕道风险,眼看就要谈成的合作很可能就此告吹。

顾明璋心头也是一沉。

他迅速权衡利弊,绕道不仅意味着航程增加近十日,更意味着高昂的额外燃油、人工成本以及不可控的时间延误风险。

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没有人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何好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在《南洋风物志补遗》中曾匆匆掠过的一页不起眼的记载。

她微微倾身,靠近顾明璋,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飞快低语:“明璋,那本《补遗》‘海道纪略’篇末附记,提及早年有福建海商为避海盗,曾试走一条更偏外洋的航线,自舟山东南直插琉球群岛以东,借黑潮暖流南下,虽航程略增,但远离近岸,海匪袭扰极少,只是需精于洋流观测,风险在于风浪。”

她的声音虽轻,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明璋眼前的迷雾!

那条冷僻的航线记载,他也曾看到过,知道其关键就在于精准把握黑潮的强度和走向。

顾明璋脑中飞速运转,结合今日的日期,这正是黑潮在琉球群岛以东海域最为强盛、流向最为稳定的时节。

夏季充沛的雨水和热量使得这股强大的暖流流速加快,其主流路径清晰可辨。

顺流南下,不仅可借其沛然莫御之力大幅提升船速,抵消部分绕行带来的航程损失,更能完美避开近岸海盗肆虐的险地。

风险点确实在于外洋风浪可能更大,但只要选好船型,经验丰富的舵手和船员精于观测,利用沿途岛屿锚地避险,此路完全可行。

顾明璋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擡头,看向周继云和马三爷,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和基于知识的强大自信:“周先生,马三爷!绕行闽岸风险巨大,确非良策。晚辈斗胆提议,可否尝试另一条航线?”

他手指蘸了茶水,迅速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勾勒起来:“由此出发,不走惯常的闽浙沿岸。而是自此向东南,直插外洋,借琉球群岛以东的‘黑潮’强劲之势南下。此航线远离大陆,海匪绝迹。眼下八月下旬,正是黑潮主流强盛、流向最稳之时。顺流疾行,船速增益可观,足以抵消部分航程之增。虽航程略增数日,需多备些淡水食物,且需掌舵把头精于观测洋流、应对风浪,但胜在安稳!”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气势惊人,尤其是点明当前正是利用黑潮的最佳时机,让一个清晰、可行且避开海盗窝点的航线方案更具说服力。

马三爷听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有胆识!有见识!这条‘黑潮快道’老子年轻时听老把头们提过一嘴,都说风浪大,敢走的人少!但真要闯过去,那是又快又稳!你竟对此道如此熟悉,连洋流时节都掐得这么准。”

周继云眼中也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紧紧盯着桌上那幅水迹勾勒的简易海图,沉声道:“世侄,此道风高浪急,非同小可!你对此航路把握几成?这洋流时节之说,可作得准?”

“八月黑潮,其势正雄,流向稳定如奔马!晚辈对此航路略有研究,绝非纸上谈兵!”顾明璋斩钉截铁,“只要贵帮选派最有经验的把头和水手,备足水粮,熟悉洋流观测之法,凭三江帮兄弟们的本事,顺天时应洋流,此路必通!晚辈愿以身家担保,此方案可行!”

他这番提议,既展现了对航路和洋流季节规律的深刻了解、非凡魄力,又主动承担了部分新增成本,更在保险问题上做出了务实让步,彻底打消了三江帮最大的顾虑,也展现了最大的合作诚意。

尤其是那条避开海盗、利用天时洋流的“黑潮快道”方案,如同雪中送炭。

周继云与马三爷、金四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金四爷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也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温度,点了点头。

周继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好!顾世侄有胆有识,更有担当!更难得的是对海道天时如此精熟!我三江帮也绝非畏首畏尾之辈,就依你所言,走这条‘黑潮快道’。首批杭白菊、苏薄荷各五百斤,价格就按方才议定的,船期定于十日后,保险按契约共担。我帮即刻选派最有经验的把头和水手,备足水粮,熟悉洋流观测之法,确保万无一失,掐准了这八月黑潮的势头。”

“一言为定!”顾明璋霍然起身,伸出手。

“一言为定!”周继云也起身,苍劲有力的手与顾明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马三爷豪爽的笑声再次响起,金四爷也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契约墨迹未干,上面郑重地签下了顾明璋与周继云的名字,并加盖了各自的红泥印章。

顾明璋小心翼翼地将一式两份的契书收好,一份留底,一份需带回苏州筹备货源。

紧绷了近三日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雅间内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激昂的、充满希望的情绪所取代。

走出“四明茶社”时,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甬江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流淌的江水中,碎金摇曳。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而广阔的气息。

顾明璋站在江堤上,望着江中往来如梭的船只剪影,久久未语。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但更多的,是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沉甸甸的成就感与难以言喻的激动。

南洋商路,这横亘在眼前、看似不可逾越的雄关,终于被他撬开了一道生门!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复上他紧握栏杆的手背。顾明璋微微一震,侧过头。

何好就站在他身边,江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旗袍下摆,她的眼眸映着江上的灯火,亮如星辰,唇边噙着一抹温柔而欣慰的笑意,无声地分享着他此刻的激越与荣光。

“成了。”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释然。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沉甸甸的两个字。

“嗯,成了。”何好轻声应和,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收拢,传递着无言的理解与支持。这短暂的触碰,却比千言万语更熨帖人心。

两人在永昌栈简单用过晚饭。

席间,顾明璋将后续安排一一告知赵掌柜:立刻发加急电报回苏州药铺和王伯,启动药材精选、打包事宜,他明日即返回苏州。

回到客房,何好才真正感到长途奔波与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每一寸筋骨都仿佛在无声地叫嚣着酸软,思绪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沉甸甸地坠着。

她坐在床沿,轻轻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xue,试图驱散那嗡嗡作响的倦意。

“累坏了吧?”顾明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端着一盆热气氤氲的水进来,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又递过一条浆洗得干净柔软的白棉巾,“泡泡脚,解乏。”

何好应声点头。然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鞋袜的系带时,动作却不由得迟疑了一下。在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私密空间里,褪去鞋袜露出双足,这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