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热血沸寒川(2 / 3)
原来泥塑的金身受不得人间烟火,英雄的披风也裹不住凡胎的怯懦。
可烙印还在皮肉里灼烧,就如同锁骨上的疤痕。
消不掉,磨不灭。
原来有些信仰的根须,早已穿过心房。
何好望着远处凋零的紫藤,忽然懂得了:当英雄转身沦为逃兵,信徒却困在自己筑造的神龛里。那龛中燃烧的从来不是爱火,而是将某个瞬间的星辰,错认为永恒太阳的悲愿。
"明珮,你也许不是的喜欢顾明璋,你错把对他的崇拜当成了喜欢。因为你接受不了他的逃避,才会对他的离开耿耿于怀。"
"不是的..."明珮本能地反驳,齿关却止不住打颤。那些被热血熨烫的记忆突然翻转,所有细节此刻都在质问,她爱的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英雄"这个烫金的标签。
她抓住心口的校服,蓝布在掌心皱成绝望的漩涡:"那什么是真的喜欢?"声音飘散在空气里,像在问暮色,问残花,问心上正在剥落的旧壁画。
何好望向围墙外那面被风撕扯的民国旗。残破的旗角卷着暮色。
蝉声突然在深处静了一瞬。
什么是喜欢?
她垂眸看着石板缝里挣扎的野草。顾明璋的面容却浮现在眼前。
他深夜伏案时滑落的金丝眼镜,药房称药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甚至为她挡开林曼丽时绷紧的下颌线。无数碎片在暮色里聚拢成灼人的光斑。
她想起他在雪地里解开围巾裹住她,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细碎的星子;想起他在舞会上落在她手背上的那个吻;想起火场浓烟中,他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爆裂声砸进耳膜,而她竟在濒死时生出奇异的安心,只因相信他。
藤蔓阴影爬上她的蓝布裙摆。
原来喜欢是当得知他和别的异性有过往时,心口那点酸涩的刺痒;是听见他亲口说出"不喜欢"的回答后,心跳回落的感觉。
石凳的余温透过裙料灼烫肌肤,何好忽然按住狂跳的心口。
她喜欢顾明璋。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一颤,那个不敢触碰的疑问挣出枷锁:那顾明璋呢?
他喜欢自己吗?
—
当晚的书会,沈砚清展开那卷《少年中国说》,纸页发出簌簌的声响,字句间奔涌的热血。
散场时人声渐稀,他合拢书卷,走下台,一张薄纸却从扉页间滑落,坠在何好脚边。
日寇占我工厂,屠我同胞!明日辰时,法租界贝当广场,同心同德,共卫山河!
明珮没有注意到这个插曲,她被人拉去整理读书会新到的书本。被拉走时,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好好,你先回去吧,我没这么快。”
何好点头,想要俯身去拾的指尖悬在半空,沈砚清的身影已贴近。他拾起传单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青筋凸起的手背却暴露了波澜。
他转身欲走的瞬间,何好横跨一步拦住去路。
"我可以加入吗。"
沈砚清倏然回头。灯光从他肩后漫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理由呢”
何好擡手,指向传单"团结一致才能对外"她指尖悬在"同心同德"四个字上"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不是吗?"
灯火在沈砚清眼中跳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喉间逸出沙哑的低语:"明日...你若是要来"他忽然倾身,带着油墨与硝烟的气息掠过她耳畔,"身上半件能验明身份的东西都别带——发卡、手帕,连一根有记号的丝线都别留。"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浓夜。
—
贝当广场的晨雾尚未散尽,喷泉池边已聚起溪流般的学生。何好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衫,像一滴水汇入沸腾的溪流。
标语“还我工厂”“还我山河”的墨迹在晨光中未干,沈砚清立在喷泉池边,正低声叮嘱几个学生藏好校徽。
"列队!"
人潮轰然涌动。高举的竹竿挑起标语,墨字在风里猎猎作响如招魂幡。
学生们嘶喊着口号,脖颈暴起青筋,声浪撞在欧式廊柱上溅起回音。
路过的黄包车夫耷拉着眼皮,卖杏仁茶的老妪只顾刮擦锅底焦垢
何好跟着呐喊,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再大一点,在响一点。
广场的轰动引来了两个巡逻的日本宪兵,他们的皮靴碾过"还我工厂"的布幡,揪住举旗学生的额发往墙上撞。
少年后脑撞击砖墙的闷响,像铁锤砸进何好的太阳xue。
"不要——"她的呼喊被喧吞没,视野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周围煞白的脸,一半是宪兵刺刀挑破的标语布碎屑纷扬如纸钱。
逃啊!
有个声音在脑髓深处尖啸。
可双脚却像被泼酒的浆糊黏在原地。
她扫视麻木的路人,看见卖早点的跛脚老汉别过脸去,黄包车夫拉起脏污的篷布遮住车窗...这些被生活磨钝了脊梁的人们,正用沉默为侵略者铺路!
四万万人躺成待宰的羔羊,屠刀才会如此锋利!
这广场上所有瑟缩的身影,包括她自己,都是日寇砧板上未割喉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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